从本章开始听下课铃声撕破了教室里诡异的安静。
颜沁合上教案,临走前又往后排望了一眼。宋砚正低头翻看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神情沉静,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清瘦单薄。
她轻轻按了按胃部,那里正传来熟悉的抽搐般隐痛。叹了口气,颜沁拿着讲义快步走出了教室。
老师一走,压抑的气氛骤然炸开。
“装什么啊,碰巧背了一句电影台词吧?”
“就是,看他那副死样,以为念两句洋文就不是特困生了?”
“王少今天请假没来,要是王少在,早把他的桌子掀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宋砚充耳不闻。
他在检查自己的本能。十指交叉,关节轻微拉伸;眼角余光测算着讲台到后门的距离——九点五米,障碍物七张课桌,以现在的体能,爆发冲刺需要两点八秒,太慢了。如果遭遇持械袭击,生还率不足三成。
正思索间,一道阴影遮住了桌前的阳光。
啪!
一叠厚厚的英语练习册被重重摔在宋砚的课桌上,带起的风吹散了桌角的几张草稿纸。
宋砚缓缓抬起头。
杜芸芸站在桌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她穿着一中定制的修身校服,马尾扎得很高,皮肤白皙,眼角眉梢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右眼角下方生着一颗极淡的美人痣。
“宋砚,收作业。”杜芸芸的声音清脆,却冷得像冰,“全班就差你一个人。别以为在课堂上蒙对了一句倒装句,就能掩盖你旷课一周、作业一个字没写的事实。”
全班同学的视线瞬间聚集过来。
不少人脸上露出看好戏的戏谑神情。
谁都知道,杜芸芸平时最看不惯宋砚这种拖班级平均分、身上还总带着一股穷酸气的差生。更何况,市长千金眼里容不得沙子,刚才宋砚出尽风头,显然触动了她那点骄傲的神经。
宋砚没有翻找书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我住院一周,今天刚复课,颜老师没有要求我补交上周的练习册。”
“颜老师心软那是她的事,我是班长,对班级的学风负责!”
杜芸芸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抹刻骨的刻薄与讥讽:“宋砚,别拿生病当借口。自己烧炭寻死觅活,把事情闹得全校皆知,丢光了高二3班的脸!你这种连活着都不敢面对的懦夫,装什么世外高人?现在立刻把空卷子补上,否则月考前你别想拿到任何复习资料!”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平时跟着杜芸芸的女生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嗤笑。
在她们看来,平日里的宋砚面对这种羞辱,唯一的反应就是脸色惨白,低着头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求饶和畏缩并没有出现。
宋砚甚至没有避开杜芸芸凌厉逼人的视线。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
那种眼神,就像一个坐在防弹掩体后的顶级狙击手,正在用冰冷的十字准星审视着一只在荒原上自以为威风的麻雀。
杜芸芸被他看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了上来。
“你……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杜芸芸色厉内荏地提高了音调,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异样。
宋砚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杜班长,你眼角的美人痣很好看。”
杜芸芸一愣,脸上下意识闪过一丝被轻薄的恼怒。
但宋砚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根淬毒的细针,精准狠戾地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但它遮不住你眼底的焦虑。”
宋砚的视线落在她的右手食指指节上,那里有一块因过度握笔而产生的硬茧,泛着不健康的微红。
“昨晚又刷题到凌晨两点半吧?上次市统考,你的总分从第一跌到了第三。你怕被后面的人追上,更怕你父亲在办公桌前失望的眼神。”
宋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验尸报告:“你把精力用在刁难一个靠救济金活着的穷学生身上,无非是想在廉价的优越感里,麻痹你对自身平庸的恐惧。”
“你……”杜芸芸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迅速转为惨白。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全中了。
每一次模拟考退步后父亲冷冰冰的训斥,深夜刷题刷到干呕的绝望,以及看着榜单时那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慌……
这是她心底最深、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连她最亲近的闺蜜都不知道!
这个平日里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废物穷鬼,为什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够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杜芸芸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眼眶甚至气得泛起了红晕,扬起手中的练习册就想砸向宋砚的桌子。
宋砚只是坐在那里,右手搭在桌面,双指轻叩。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杜芸芸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对上宋砚那一瞬间森寒如刃的目光,手腕竟不由自主地发软,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练习册哗啦啦散落一地。
全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高高在上、从未吃过瘪的市长千金杜芸芸,竟然被宋砚三言两语逼得当众失态,甚至连直视宋砚的勇气都没有了!
窗外,走廊拐角处。
去而复返取教案的颜沁,恰好在后门处目睹了全过程。
她扶着门框,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个背脊笔直、言辞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森严气场的少年……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宋砚吗?
就像是换了一具灵魂。
教室里,宋砚收回目光,不再看失魂落魄的杜芸芸一眼。
他神色平静地垂下头,左手插进裤兜。
兜里,那只冰冷沉重的机械怀表,在死寂的气氛中,秒针毫无征兆地向前狠狠跳动了一格。
咔嗒。
宋砚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微弱的暗芒。
这只表的发条,并不是他在上。
它在靠某种未知的东西……自行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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