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暮色沉沉,街巷炊烟四起。
送柴老汉扛着一捆干柴,慢慢走到南街木匠铺门前。
他左右张望一圈,看见街边茶摊坐着一个衣衫破旧的老者,目光牢牢锁着自己。老汉心里莫名发慌。那老者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茶盖掀开又扣上,扣上又掀开,眼睛却没往茶碗上落。
老鬼混在茶摊闲客之中,看似喝茶,实则眼睛一刻不离木匠铺门口。他面前那碗茶,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起了一层薄膜。
老汉不敢直接上门递簪子。
若是当场被抓住,不仅铜钱拿不到,还要惹上大祸。
他放下柴捆,假装要讨一口水喝,隔着半条街朝铺子里喊。
“陈师傅,订的柴火给你送过来了!”
陈砚停下手里活计,走到门口。他眼角余光一扫,茶摊上那碗凉茶、那双斜过来的眼睛,全都落在眼里。
老汉借着搬柴的动作,趁着遮挡视线的一瞬,飞快把那支木簪塞进柴禾缝隙,压低声音飞快说一句:“是女典吏托我捎的东西。”
说完不敢多留,放下柴火,转身就走,不敢再有半句交谈。走出十几步,他才敢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陈砚目光扫过茶摊,与老鬼的视线隔空相撞。
老鬼端着粗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方才那一幕,他看在眼里,只是没有当场阻拦。
他想知道,苏晚传递过来的,究竟是什么信息。当场拦下,顶多搜出一支木簪;放陈砚拿回去,顺着这条线,才能挖出背后整张网。老鬼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最懂这个道理。
陈砚弯腰,装作检查柴禾,指尖摸到柴缝里那支木簪。不动声色,手掌拢住,收进袖口。柴禾他是真订了,一捆劈柴靠在门后,看不出破绽。
关上木门,落下闩锁。
屋内只剩一盏油灯。
他拧开空心的簪尾,取出那卷小小的字条。纸上字迹细小,是苏晚的笔迹。
二十年前逃亡人家,男子腿骨旧伤,正式卷宗销毁,仅库房残页留存。
看完字条,陈砚指尖捏着薄薄纸卷。
终于拿到一条指向死者身份的线索。
他把字条上那几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直到每个字都刻进去,才敢松手。窗外夜风刮过,吹得窗纸簌簌响。他伸手把油灯拨暗了些,灯火缩成豆大一点。
他想起乱葬坡那根股骨。断端已经愈合,骨痂长了厚厚一层,是至少五六年前的旧伤。旧家护院,腿上有旧伤,二十年前逃亡——这几条线在他脑子里拧成一股。
可同时,危险也随之而来。
老鬼看见了传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对苏晚加紧防备,甚至会去库房搜寻那张残缺回执。
残页留在县衙库房,迟早会被销毁。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瓦片轻响。
有人攀上房顶。
脚步极轻,踩在屋瓦上面,刻意不发出大动静。对方没有闯进来,只是伏在屋顶,偷听屋内动静。
陈砚吹灭油灯,屋子瞬间沉入黑暗。
他手持一把打磨木料用的短凿,放轻脚步,贴靠在窗下。短凿刃口磨得锋利,他握在手里,掌心全是汗。
屋顶之上,传来极细微的移动声响。
对方在确认,方才送来的物件,是否已经落到陈砚手中。
僵持约莫半柱香,屋顶的人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瓦片响动渐渐远去。临走前,一片碎瓦被风刮落,在院子里啪地摔成两半。
陈砚在窗下又站了半盏茶,确认屋顶再无声息,才把油灯重新拨亮一点。灯火一点一点从灯芯里冒出来,照见他额头上一层细汗。
人撤走了,但监视没有断。
陈砚把字条焚烧成灰烬,粉末拌进土里。证据不能留纸面,只能记在脑子里。
木簪收在怀中。
他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茶摊上老鬼那双眼睛,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对方不拦,是要放长线。今夜他从库房外头拿走的东西,老鬼一定以为是整张图。明日起,县衙里所有跟苏晚说过话的人,都要被挨个盘问。
现在最大的难题,是库房那张报案回执残页。一旦被周安或者老鬼发现,纸质证据会被直接销毁,连一丝痕迹都不会剩下。
想要拿到,必须闯一闯县衙库房。
可县衙守卫森严,加上如今苏晚被人盯死,贸然行动,两个人都会暴露。
他从墙角摸出那根细铁条,在手里掂了掂。铁条是他自己打的,头扁尾尖,插进木窗缝里,一撬就开。二十年刑部的老手艺,没丢。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从墙角摸出一根细铁条。那是他平时修窗用的,头尖尾扁,正好插得进窗缝。
他又找了半卷麻绳,别在腰上。出门前,他在门后那面小铜镜里照了一眼。脸色比白天更白,眼下两片青黑。他扯了扯短褂,把铁条和麻绳都遮在里头。
同一时刻,县衙库房。
入夜,库房已经封门。苏晚并没有离开。
她借口清点收尾,留在库房之内。白日那一张残缺回执,她没有机会带出去。随从一直守在门口,一举一动都被看住。
今夜库房外面,加派了差役值守。
周安似乎收到什么风声,已经起了疑心。
苏晚坐在满地卷宗之间,心里清楚,等到明日天亮,这张残页大概率就会凭空消失。
老鬼既然看见传信,必然会提醒周安来清理库房旧档。
纸张脆弱,一把火,所有线索化为乌有。她想象着明日清晨,差役推门进来,说“主簿有令,库房旧档尽数焚毁”,那时候她连拦都不能拦。
窗外夜色漆黑,库房的小窗很高。
苏晚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望去。高墙重重,巡逻差役来回走动。想要从这里把纸送出去,几乎不可能。
她把那半张回执从袖口暗兜里取出来,又看了一眼。虫蛀的边缘,墨色已经发褐。她用指尖按了按,指腹沾了一点纸灰。
库房外,巡夜的差役走过两趟。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苏晚把纸按回胸口,等脚步声远了,才敢吐气。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窗外墙角,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墙声。
三下短,两下长。
是陈砚约定的暗号。
他冒险潜入县衙后院,摸到库房外墙。
苏晚心头一震,悄悄靠近高窗,压低嗓音:“你怎么来了,外面全是值守差役。”
“回执留不住。”窗外传来陈砚压得极低的声音,“今夜不取,明日就没了。”
苏晚还想说什么,长廊那边传来差役换班的脚步声。她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窗外的陈砚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话,又低声补了一句。
“信我。”
“门口有守卫,库房门锁牢固。”
“我不走门。”陈砚带来木工用的细铁条,顺着窗缝,一点点撬动木窗栓。窗子年久腐朽,铁条探进去,缓缓拨开卡扣。
苏晚在窗内屏着气,听见那一声极轻的“咔”,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高窗被无声撑开一条缝隙。
缝隙狭窄,人过不去,递纸张却刚好。
苏晚甚至能闻到窗外墙根下的青苔味。陈砚在墙外,半个身子贴在墙上,火把的光从长廊那边斜斜照过来,他把自己缩在墙影里。
苏晚迅速回到卷宗堆,找出那一张虫蛀的报案回执残页。双手攥着纸,快步回到窗边。
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点纸太薄,薄得像一片枯叶,攥紧了怕捏碎,攥松了怕被风刮走。
正要把残页往外递。
长廊方向,传来差役说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映到库房门板上。
值守的差役,巡夜过来了。
火把的光从长廊转角斜斜照过来,在库房地面上投出一道长影。苏晚贴着窗框,连呼吸都压到最浅。她能听见自己耳膜里咚咚的跳声,和走廊上差役的脚步声叠在一起。
窗外的陈砚也听见了。他把身子往墙根里又缩了缩,后背贴着冰冷的墙砖。长廊那边有人在说话,声音飘过来,听不清字句,只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