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满朝文武都护我 第三章：天幕下跪的将军

天幕第三次亮起的时候，一个将军跪了。

准确说，是将军的儿子先跪的。

那天大晏早朝刚开到一半，天幕从云层里透出一道金光，画面还没清晰，就听见宫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满身尘土的年轻将官翻身下马，盔甲都没来得及卸，直直冲到广场正中，扑通跪下。

“求天医救我父亲！”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身后的战马口鼻喷着白沫，站在原地直喘。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军报，举过头顶：“镇北将军裴钧，旧伤溃烂三月，军医束手，已是昏迷！臣子裴烈，恳请天医垂怜！”

他身后还攥着一样东西。一块玉牌，用红绳系着，裴烈把军报举过头顶的时候，那块玉牌垂在半空，晃了一下。

有老臣认出来了：“那是裴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当年裴家先祖受过高人一药之恩，刻了这块牌子，说裴家后人若遇绝症，可持此牌求医。”

“可那位高人早就不在了。”旁边有人低声说，“裴家供了这块牌子，快一百年了。”

满朝哗然。

赵元翊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裴烈，又看了一眼天幕。天幕里那个女人正在做手术。她戴着手套，身子微微前倾，手里捏着一把很小的刀，正在清理一处伤口。

画面拉近。

伤口暴露在金光下。小腿，从膝盖往下，皮肉翻卷，边缘发黑，黄绿色的脓液顺着肌理往下渗。朝堂上见惯了生死的武将，也有好几个下意识别开目光。

“这腿，怕是要废。”

有老臣低声说。

裴烈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砖：“父亲守边二十年，从未退过一步。若因伤废了腿，他宁可死在阵前。天医若能救父亲，裴烈这条命就是天医的！”

天幕旁浮起一行淡金小字，开始翻译手术步骤。

“清除坏死组织。烧灼止血。去除脓液。”

太医院首座孙自善死死盯着那行字，嘴里重复了两遍，猛地转身：“拿铁片来！烧红！”

旁边的太医令吓了一跳：“孙大人，铁片烧红，那是烙铁，治伤要拿这个？”

“天幕说了，烧灼止血！”

大晏这边拧着铁片往火里塞。现代那边，没人知道。

姜辞正在给一个摔伤的工人做清创。工地事故，伤口深，里面嵌了碎石子儿和铁渣，最深处已经发炎。她从早上接这个病人，一直处理到现在。

“会有点疼，忍一下。”

工人咬着牙：“大夫，你弄你的，不用管我。”

姜辞没再说话。她换了一把更小的镊子，夹掉伤口深处嵌得最紧的一粒铁渣，拿烧灼器利落地止血。动作又稳又快，没有多余手势。

旁边的实习护士小声问：“姜医生，这个伤口不用清那么干净吧？都见骨了……”

“不清干净，后面感染一样得重来。”姜辞头也没抬，“现在多处理一分钟，病人少遭两星期罪。”

实习护士没再吭声。

天幕上的淡金小字，逐字把她的动作翻译过去。那边孙自善捏着烧红的铁片，手抖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裴钧本来昏迷着，被这一下烫得整个人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裴烈扑过去按住他父亲：“爹！这是天幕教的法子！是天医教的！”

裴钧咬着牙没出声。过了半晌，他挣开裴烈的手，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天医？”

“是！爹，天医出手了，您有救了！”

裴钧靠在儿子肩上，喘了几口气，慢慢抬起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他攥着那块玉牌，指节发白，一个字没说。

朝堂上，孙自善的奏报很快传了上来：“陛下，裴将军的脓止住了，伤口初见新肉。天幕说的清创之法，确有奇效。”

原本说天幕是妖术的声音，这回没了。

赵元翊没接话。他看了一眼天幕里那个正在收尾的女人，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她适合带兵。”

太监愣住了：“陛下……天医是医者。”

“朕知道。”赵元翊说，“她这台手术做了两个时辰，从始至终，手上没停，脸上没慌。朕的将领里头，没几个人做得到。”

这句话说完，天幕里的女人收完最后一针，摘了手套，转身出了画面。

现代这边，姜辞清完创，摘了手套，走到走廊一角，拦住一个正要进换药室的护士。

“刘阿姨，我是姜梅的女儿。我想问问我妈五年前那台手术的事。”

刘护士脚步一顿。她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你妈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着我长大的，刘阿姨。”姜辞说，“我妈死的时候，你在手术室里。”

刘护士的嘴唇动了动。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监控，又看了一眼姜辞，声音压得更低：“你妈死之前，说过一句话。”

姜辞的心提了起来。

“她说，‘辞儿，妈不想死在这儿。’”

说完这句话，刘护士像是被什么追上似的，推门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姜辞站在原地。

她妈不想死在这儿。她妈知道她会死。

一个要上手术台的人，怎么会提前知道？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姜辞没动。灯又亮了。她还是没动。

过了很久，她抬脚走开。

她没有回示教室，也没有去巡房。她进了电梯，按了负一层。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

她妈不想死在这儿。

那她妈想死在哪儿？

电梯到负一层，门开了。停车场灯光昏暗，没什么人。姜辞走出来，站在一根柱子旁边，掏出手机，翻到母亲那条旧消息。

“辞儿，妈妈明天做个小手术，你别担心。”

她盯着那个“小”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谢酌的轮椅从柱子后面转出来。他手里搁着一个档案袋，没有看她，顿了几秒，才开口：“你妈死之前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我父亲的。”

姜辞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这是当年医院内部的调查记录，加上我父亲保留的一封邮件副本。”谢酌把档案袋递向她的方向，“你看完，可以还我。”

姜辞没接。她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妈的短信？”

谢酌没有马上回答。他偏了一下头，像在掂量这句话该怎么说。过了几秒，他说：“因为那台手术，我父亲也在场。他是第一助手。”

姜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伸手接过档案袋。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冰的。

“不用还。”谢酌的轮椅已经转了半圈，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留着没用。”

姜辞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停车场柱子后面。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档案袋，指节发白。过了很久，她才低头，拉开档案袋的封口。

御书房里，赵元翊看着天幕上那个握着档案袋、站在停车场里的女人。

她的身边，有一道影子。金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落在地上，像是一个人坐在什么上面。

赵元翊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旁边的太监小声问：“陛下，她那边好像也有麻烦事。”

赵元翊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有人在护她。”

太监没听清：“陛下？”

赵元翊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转身回了御书房，走到案前，摊开一卷空白的折子，提笔写了四个字。

写完他看了很久，把折子合上，搁在最上面。

没有人看到那四个字。

但天幕的金光在云层里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