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背着柳灯,跑了整整一夜。
天光再亮的时候,我终于跑不动了。前面是万丈断崖,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天兵。我站在崖边,喘得像头老牛,右肩的伤早就麻木了,血把半边衣襟染成了深褐色。
谢昭明……柳灯趴在我背上,声音虚弱,你、你放我下来……
闭嘴。我说,抱紧。
可我知道,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为首的镇魔天将骑着一头金鳞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只困兽:谢昭明,我敬你是条汉子,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那枚照雪镜碎片,交出你身后那丫头,跪下来,我替你向神君求个全尸。
全尸。我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你们神界的人,一个个的,真是好大的恩典。
他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手,身后的天兵齐齐举起法器。无数道金光在断崖上方汇聚,凝成一张巨大的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通体血红的箭——神界镇魔之宝,聚天弓。五百年前,就是它射穿了我的丹田,把我钉进镜山。
看到那张弓,我的瞳孔缩了缩。
柳灯。我说,待会儿,你只管往崖下跳。崖下有水,死不了。
你——
听话!我吼了一声,你一个凡人,掺和进来做什么!跳下去,活命去!
她被我吼得愣住了。我趁着这个空当,猛地转身,朝着那张聚天弓冲过去。
我谢昭明这辈子,可以死在神界的箭下,但绝不能让一个替我挡过箭的丫头,跟我一起死。
嗖——
血箭破空而来,快得像一道闪电。我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的轨迹,只感觉一道冰冷的风,直直地冲着我的眉心。
然后,一个单薄的身影,突然从旁边扑出来,挡在我身前。
是柳灯。
她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我,手里握着那盏熄灭的青灯,把它举在胸前,像举着一面盾牌。
柳灯!我目眦欲裂,你——
闭嘴!她红着眼睛吼回来,你说过,你带我跑!你跑,我挡!
血箭撞上青灯的瞬间,我几乎以为她会死。
可下一瞬——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青灯内部传来,像沉睡了五百年的钟,终于被敲响了。
青灯骤亮。
那盏五百年没有亮过的灯,那盏我抱着守了五百年的灯,在这一刻,忽然爆出一片温柔的白光,像满月坠地,把我和柳灯整个人笼住。
血箭撞在白光上,像箭矢射进深水,一寸一寸地,被吞没了。
然后,轰地一声,白光炸开,把周围的天兵震得连连后退,连那头金鳞蛟都发出一声惊惧的嘶鸣。
我愣住了。
柳灯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盏正在发光的灯,喃喃道:它、它怎么亮了……
就在这片混乱中,断崖下方的深谷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沉睡已久的兽吼。
吼——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银白色身影,从深谷中踏雾而起,身后是碎成齑粉的山岩,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幽幽地亮着。
那是一头狼。一头足有山岳般高大的银狼,毛发如雪,目光如炬,周身缠绕着沉沉的妖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它缓缓落在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一眼。
五百年了。它开口,声音像闷雷滚过山谷,谢昭明,你果然还活着。
我怔怔地看着它,好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个名字:
……玄夜?
它仰头,发出一声低笑:难得你还记得本王。
天兵们被这头银狼的妖气震得齐齐变色,为首的镇魔天将厉声道:何方妖孽,也敢阻挠神界缉拿要犯!
银狼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轻轻甩了一下尾巴。
就这一下,那条尾巴扫出的风,把整排天兵连人带蛟,扇出去十几丈远,撞碎了半面山壁。
滚。银狼说,本王的地盘,不许神界的狗进来撒野。
天兵们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敢再上前。为首的镇魔天将恨恨地看了我一眼,一咬牙:撤!
一行人灰溜溜地退走了。
断崖上,只剩下我、柳灯,和一头巨大的银狼。
柳灯抱着那盏还在发光的青灯,整个人都傻了: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谢昭明。银狼不理她,只看着我,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像两汪深潭,本王欠你一条命。五百年前,你在这镜山底下,替本王挡过一次天劫。
我沉默了一下:……那时你还没成王。
是。银狼低笑,所以这恩情,本王记了五百年。今儿个,还你。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柳灯身上,又落回我身上,忽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怀里那丫头。银狼说,你得护她一世周全。本王看得出来——她手上那盏灯,会认主。那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点亮的。
我怔住了。
柳灯也怔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盏亮着的青灯,又抬头看了看我,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我跟他没关系!她慌忙解释,我就是、就是顺手捡的!
顺手?银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五百年前,这盏灯的主人也说过一句顺手。然后,她就为了顺手捡回来的半妖,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
崖上的风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像五百年前那个雪夜,冷得像苏照雪倒在我怀里时,那双渐渐失神的眼睛。
谢昭明,银狼转过身,踏着晨雾,一步一步走向深谷,你可想清楚了。这一次,你还让不让她,替你挡箭?
它走了几步,又停下,丢下一句:青州城里,有个姓裴的读书人,跟你那盏灯有旧。要问这灯为什么亮,去问他。
说完,巨大的银影没入深谷,消失不见。
断崖上,只剩下我,和抱着青灯的柳灯。
谢昭明。她小声叫我,声音有点抖,那头狼说的……那个顺手的人……是谁啊?
我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盏发光的青灯,很久很久,才说:
……一个故人。
她没再追问。只是低头,摸了摸那盏灯,声音闷闷的:那这灯,是她的?
嗯。
那我……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是不是不该拿着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疼得像被谁攥住了。
拿着吧。我说,它既然认了你,就是你的。
她愣住,然后,慢慢地,把那盏灯抱进了怀里。
我别过脸,看着崖下翻涌的云雾,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压下去,哑着嗓子说:走吧。去青州,找那个姓裴的。
嗯!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