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迹证词 第 4 章 遗嘱

笔迹证词 默末 恐怖灵异 | 推理悬念 更新时间:2026-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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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天,落笔堂还是老样子。除名通报还贴在玻璃上,边角被风掀起来一点,没人在意。林小满的事在街坊里头传了几天,有人开始说落笔堂验字准——但也只是说说,真敢找上门的,还是少。

店里多了个人。十九岁,扎着马尾,蹲在地上擦地,擦两下直起腰看一眼门口,看见有人进来,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站起来:找许师傅的?

这是阿桃。快递驿站干过三个月,被许墨验过一封假分手信,赖着不走,包吃住,不要工资。她说她信这个——字里头能看出人话真假,比快递单有意思。

没人找。许墨坐在桌后头,头也没抬。

没人找,我找你搭话。阿桃说,昨天那个女的,白衬衫那个,谁啊?你俩在门口说了老半天,她走的时候,脸绷得跟纸一样。

许墨没答,把抽屉里那角信纸收好,锁上。

行,不问。阿桃识趣,继续擦地。

上午十点,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头发有些乱,白衬衫领口磨了边,腋下夹着个布包,站在门口搓了搓手,才往里走。他扫了一圈店里,看见玻璃上那张除名通报,脚步顿了一下。

我找许师傅。他说,赵记茶楼的。我叫赵远航。

赵记茶楼,老字号,城西牌坊底下开了三代。许墨听说过——老掌柜赵守成,三个月前走的,肺上的病,住了两回院,没熬过冬天。

赵远航自己拉过椅子坐下,先抹了一把脸:我爸走之前半年查出来的病。遗嘱他说是他身体还好的时候写的,我信。茶楼给我,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哥……他在外头欠了不少。老爷子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他。

欠的什么债?许墨问。

赵远航犹豫了一下:赌债。家里替他还过三回。第三回还完,老爷子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

遗嘱是那之后写的?

……是。

赵远航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是一份遗嘱,好几页,钢笔字,蓝黑墨水,字迹清瘦,是老人的手笔。

我爸的遗嘱。赵远航说,他把茶楼留给我。我哥不服,告我伪造遗嘱——他找了明鉴轩,出了报告,说这遗嘱是假的。

他从兜里又掏出一张纸,是明鉴轩鉴定报告的复印件,摊在桌上。

我爸的字,我认了一辈子。这是他写的,我拿命担保。赵远航的声音有点哑,可我不会验,人家出了报告,我说不过人家。许师傅,你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我爸写的。

许墨没急着接。他先看了那份报告。鉴定人:周天行。结论:遗嘱系伪造。附注里写着:正文笔迹与落款日期笔迹存在明显差异,疑有模仿痕迹。

报告上说,正文和日期的笔迹对不上,疑点落在模仿上。许墨把报告放回桌上,你知道这个结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遗嘱是假的?赵远航说。

意味着写报告的人,要么眼瞎,要么收钱。许墨说。

赵远航愣住。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进来的人白衬衫,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在除名通报上停了停,才开口:许墨。

周老板。许墨说,稀客。

路过,听说你接了赵家的单子,进来看看。周天行走到桌边,手指在遗嘱上点了点,这份遗嘱,我验过了。除名的人,接这种单子,砸的是整个行业的招牌。

阿桃站在边上,嘴张了张,被许墨一个眼神按住。

许墨没起身。他把明鉴轩那份报告复印件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推到周天行面前:报告我看了。遗嘱,我接。

周天行没接那份报告,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动:行。你验。验完了,出来说话的时候,别砸了自己的饭碗。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哦——赵远山那边托我带句话:遗嘱纸背他看过了,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你们验的时候,别翻错了地方。

门带上。屋里安静了几秒。

阿桃先开口:他是不是在吓唬你?

他在递话。许墨说,他说纸背干净——就是告诉你我,他验过纸背,也告诉赵远航,他验过纸背。一句话,两头堵。

你跟他有过节?阿桃问。

他是我师父的师弟。许墨说。

阿桃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还接?

接。接错了,我死;接对了,也没人信我一个除名的人。许墨说,他巴不得我接。

他把遗嘱摊开在桌上,不开灯,就着日光,一页一页过。四页纸,正文是钢笔字,字迹清瘦,笔画稳,收笔利落,是练过字的老人写的。

他没有用放大镜,直接伸出手,指腹按在第一页第一个字上。阿桃把放大镜递过来,他没接。他验字不靠放大镜——放大镜看的是形,他摸的是气。这是师父顾砚秋教他的头一句话,他没忘。

正文,一个字一个字描过去。笔压平稳,行笔流畅,写的人下笔很笃定——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写什么,心里没有犹豫。一个知道自己要立遗嘱的人,写这些字的时候,手很稳。

描到第四页,落款和日期。他的指腹停住。

二〇二三年十一月。笔画重,起笔处有墨点,横划的收笔往下坠,压得纸面发亮。同一个三字,横划被重新描过一笔,描得歪。纸背上,正对着这一笔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掐进纸纹里。

一个人手稳的时候写字,笔是提着的;手抖的时候写字,笔是压着的,恨不得把整张纸按穿。

这行日期,是压在纸上写的。

他闭上眼,指腹沿着那行字慢慢描。触感说不清,像是摸到一只手——枯瘦,骨节凸起,笔杆在指缝里滑了一下,又被攥紧。笔尖落下去,纸面陷下去,横划抖了三下,才稳住。旁边还有另一只手,从纸背上按下来,替他压着纸。

写日期的时候,有人在场。

他松开指腹,把遗嘱举起来对着光。正文的墨色沉、旧,是搁了至少半年的颜色;日期的墨色鲜,笔锋还带着没干透的锐气——是后来补的。同一支笔,同一个人,中间隔了半年。

半年里,手从稳,抖到握不住笔。

阿桃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是他爸写的吗?

字是真的。许墨睁开眼,正文是真的,日期也是真的。同一个人写的。

那报告怎么说假的?

报告错了。或者,报告不想对。

他把遗嘱翻过来,纸背朝上。

窗外的日头偏西,光斜着打在纸面上。四页纸,前三页的纸背干净。最后一页,右下角,一行铅笔字——被擦过,没擦净。笔画压出来的浅槽还留在纸纹里,侧光下,老大两个字清清楚楚,后面跟着几道模糊的残笔,橡皮擦得纸面起了毛。

他指腹按上去。写这行字的人,手在抖,但每一笔都用足了力气,笔芯在纸面上刮出槽。擦的人擦得犹豫——前半行擦了三遍,后半行只擦了一遍,像是擦到一半,停住了。

老大……许墨念出前两个字。

后面那几个字,藏在纸纹里,没擦净,也看不清。

他直起身,把遗嘱和报告并排摆在一起。

周天行的报告上写着:纸背无字迹,无涂改。

赵远山托人带的话:纸背他看过了,干干净净。

可这行字明明在——被擦过,没擦净,还在。

同一张纸,两个人,看见了两个版本。

阿桃在旁边蹲了半天,问:后头那几个字,到底是啥?

许墨没答。他把遗嘱合上,纸背朝里,锁进抽屉。

明天,他说,去赵记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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