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天后，西贡码头。
黄昏的光洒在海面上，把整片海水染成了橘红色。
远处有渔船归港，柴油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
海鸥在桅杆之间盘旋，叫声被海风吹得破碎。
码头上有一整排修车铺，铁皮搭的棚子，墙上挂满了轮胎和排气管。空气里混着机油味、铁锈味、海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焦糊味。
地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油渍，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鞋底都发黏。
这是西贡独有的味道。
林砚东站在码头边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阿豹忍不住嘀咕：“这地方也太破了吧……”
“你懂个屁。”
林砚东头也不回。
他看到的不是破。
是钱。
那些修车铺里拆下来的奔驰引擎，码头上可以直通南洋的走私船，还有北边那个尚未打开的巨大市场。
这里每一颗螺丝钉都是金子做的。
只可惜，现在还埋在土里。
“大傻在哪儿？”
“大佬，大傻哥……大傻哥又被打进医院了。”
“又？”
“嗯。上个月是长乐帮的人来收数，这个月是号码帮的来抢生意，前两天连越南帮都来要保护费了……”
林砚东皱眉。
他转头看向阿豹。
阿豹今年十九岁，是堂口里最年轻的金牌打手，上个月一个人砍翻六个越南仔，脸上还留着疤。
“你去办件事。”
阿豹立刻挺直腰板。
“大佬你说！”
“把消息放出去。从今天起，西贡码头所有生意，归洪兴林砚东管。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阿豹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林砚东站在码头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海里。
身后修车铺的收音机里正放着新闻：“受海湾战争影响，国际原油价格持续上涨，目前已突破每桶30美元大关，专家预测短期内仍有上涨空间……”
他嘴角微微一勾。
前世他记得很清楚。
1990年8月，海湾战争爆发，国际原油价格从20美元一路狂飙，最高冲到41美元。
然后？
然后10月份会暴跌回25美元。
这场过山车，多少人倾家荡产，又有多少人一夜暴富。
而他林砚东，要做那个割韭菜的人。
“老板，需要点什么？”
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迎上来，胸口的工牌上写着“高级客户经理·周美仪”。
妆容精致，笑容标准，露出八颗牙齿。
林砚东环顾四周。
不愧是亚洲金融中心，装修都透着一股钱味儿。
“开个期货户。”
周美仪眼睛微微一亮。
1990年的港岛，能随口说出“期货”两个字的人，要么是精英，要么是傻子。
“先生贵姓？”
“林。”
“林先生，根据港交所规定，个人期货账户开户需要资产证明两百万以上，并且需要通过——”
林砚东把汇丰银行的存单往桌上一拍。
“啪！”
声音清脆。
周美仪看着存单上的数字，瞳孔微微一缩。
三百万港币。
这个穿着普通牛仔外套、看起来像街头混混的年轻人，随手就拍出三百万。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真诚了三分。
“林先生请跟我来，VIP室请。”
VIP室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三台行情显示屏。红绿数字在不断跳动。
周美仪倒了杯咖啡，双手递过来。
“林先生对国际原油怎么看？”
“阿美，我不需要知道过程。”
林砚东端起咖啡，没有喝，只是在手里转着杯子。
“你就告诉我，该买涨还是买跌？”
周美仪愣了一下。
“当然是买涨。”
她的语气很笃定，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专业自信”的光芒。
“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海湾局势持续紧张，石油供应缺口短期内无法弥补。
目前原油价格虽然已经从20美元涨到30美元，但各大机构普遍预测年底前有望突破40甚至50美元。”
她一边说，一边用笔在便签上画着走势图。
“林先生，如果你要入场，我建议在当前价位做多。保守估计，半年内收益率不会低于百分之三十。”
“好。”
林砚东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
“三百万全仓，买涨。十，倍，杠，杆。”
一字一顿。
周美仪的笑容僵住了。
十倍杠杆。
三百万放大十倍，就是三千万的头寸。
每波动一美元，账户盈亏就是一百万港币。
涨百分之十，本金翻倍。
跌百分之十，直接爆仓，一分不剩。
“林先生，我……我建议您考虑一下，五倍杠杆已经非常激进了，十倍杠杆几乎是——”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林砚东打断她。
表情淡淡的，但眼神让周美仪后背一凉。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赌。
他是在……等着什么。
“对不起林先生，我马上为您办理。”
周美仪低头，开始填写表格。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在这一行做了六年，见过太多客户。
有人是拿闲钱来玩玩，有人是被客户经理忽悠来的，有人是来洗钱的。
但林砚东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个年轻人看行情屏幕的眼神，就像猎人在看猎物。
不是贪婪。
是笃定。
笃定那根K线，一定会按照他想的走。
“还需要我帮您多开几个证券账户吗？”
周美仪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恭敬起来。
“开。”
林砚东站起身，透过玻璃幕墙看向外面的交易大厅。
大厅里几十个交易员正在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大喊：“认沽100手！布伦特原油！十二月交割！”
“好。”
手续办完之后，林砚东站起身，把合同装进随身带的帆布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
“阿美。”
“林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准备好收佣金吧。”
他推开门，走进港岛九月的午后阳光里。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轨电车叮叮当当。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年轻人刚刚豪掷了三百万，加十倍杠杆，在即将到来的国际原油大波动中，押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
周美仪站在VIP室的玻璃幕墙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拿起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
三百万，十倍杠杆，全仓做多。
疯子。
“阿美姐，这人是谁啊？看着像混社会的。”
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
周美仪回过神来，把合同小心地锁进保险柜。
“别乱说话。”
她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我有预感，这位林先生不是普通人。”
窗外阳光正烈。
交易大厅里的原油价格还在跳动着。
30.5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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