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杀死大海。 第五章：江边的汽水与远去的车灯

夏夜的风，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吹散了街机厅里的燥热。

陈胖子像一位凯旋的将军，指挥着手下“败将”猴子和另外几个男生，一人扛着一箱沉甸甸的橘子汽水，浩浩荡荡地朝着兰江大桥的方向走去。胜利的喜悦让玻璃瓶在纸箱里碰撞出的“叮当”声，都成了悦耳的凯歌。

他们最终在江边的一排防汛石阶上坐了下来，这里是他们这群“野孩子”的另一个秘密基地。夜色下的江面，倒映着对岸城市的零星灯火，波光粼粼。

“来来来，败军之将，还不给功臣们把‘贡品’献上来！”陈胖子得意洋洋地一挥手。

猴子不情不愿地打开一箱汽水，给每人发了一瓶。“要不是Biao叔那破机器的摇杆有问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他嘴上嘟囔着，但还是老实地履行了赌约。

“嗤——”

随着一连串清脆的开瓶声，少年们的“庆功宴”正式开始。他们天南地北地胡侃着，从刚才游戏中哪个招式最帅，聊到学校里哪个老师最烦人，再到下周去哪里才能钓到更大的鱼。

韩冬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朋友们的笑闹，慢慢喝着手里的汽水。那冰凉的、带着工业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他感知中那些纷乱的情绪噪音。他看着陈胖子因为一个笑话夸张地仰头大笑，看着猴子和别人为了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看着江面倒映的、被风吹皱的星光。

这一切，真实得让他感到心安。

或许，街机屏幕上那诡异的一幕，真的只是机器老化导致的偶然。或许，脑海里那冰冷的【背景噪音】，也只是自己这“怪病”产生的又一种新幻觉。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江边的宁静。

众人不约而同地朝声音来源——不远处的兰江大桥看去。

只见一列由十多辆深绿色卡车组成的车队，正以一种恒定的、不快不慢的速度，沉默地驶过大桥。这些卡车和他-们平时在路上见到的完全不同，车身没有悬挂任何民用牌照，也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种冰冷的、统一的军绿色。车厢被厚厚的帆布紧紧蒙住，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整个车队没有鸣笛，没有超车，像一条沉默的钢铁巨蟒，悄无声息地从城市的这一端，滑向未知的另一端。

“我靠，什么情况？拍电影呢？”猴子惊讶地站了起来，望向桥上。

“不像啊，没看到剧组的灯和摄像机。”

“是不是有什么军事演习？”陈胖子也有些好奇，“这个点，这么大阵仗，还都蒙着布，神神秘秘的。”

少年们的议论，在韩冬听来却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就在车队出现的瞬间，他脑海中那股冰冷的【背景噪音】猛然增强，仿佛从若有若无的静电音，变成了一个清晰可闻的低频嗡鸣。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那台“情绪收音机”，第一次捕捉到了来自那个车队的、非同寻常的“信号”。

那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一片由无数个独立情绪点汇聚而成的、高度统一的“情绪场”。它呈现出一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深海蓝色，那是由【绝对专注】、【高度警惕】和一种名为【使命感】的坚硬情绪混合而成。

这些情绪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恐惧或松懈。

开车的司机，坐在车里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正朝着一个无比明确的目标前进。

这不是演习。

韩冬瞬间得出了这个结论。演习的情绪会是紧张、兴奋，但绝不会如此……纯粹和冷酷。这些人，正要去执行一项真正的、不为人知的任务。

他仰头，将瓶里最后一口汽水喝完。汽水的甜味，第一次没能盖过他心中泛起的那股寒意。

车队很快就消失在了桥的尽头，远去的车灯融入了城市的夜色。江边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少年们的谈笑和江水的流淌声。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陈胖子大大咧咧地把空瓶子往旁边一放，“来来来，一人再说一个，猴子今天是怎么被我方大将一套带走的，细节！我要听细节！”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小世界里。

韩冬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拿起一瓶新的汽水，冰凉的玻璃瓶身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看着水珠折射出的、扭曲的城市灯火，心里想着“对啊，管我什么事呢。”随即便静静的看着他们嬉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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