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边界 弟七百二十七章非智商时代（三十一）

她拎起邮袋，放到推车上。推车的轮子还是很瘪，推起来吱吱地响。她推到后门口，掀开棉布帘子，把推车推进分拣室。分拣室现在全空了——货架上没有包裹，地上没有信筐，墙角没有退回件。只有一辆等着明天出发的邮车。邮车的车身上被人用黑漆喷了一行大字：“此车下月报废”。字的下面，不知谁用更细的漆补了一行：“但今天还在。”

十月二十八日。试点城市正式启动倒计时三天。陈知夏在那个只剩十六个人的群里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发消息的人是一个从来没说过话的号码，头像是一片空白。消息只有一行字。

“我住在试点城市。我不想失去字。你们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群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刘知微打了一行字：“你还在吗。”

秒回。“还在。”

然后宋归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他不擅长打字，每条消息都很慢，中间有错别字要删掉重打，但这条消息他没有删，一口气发了出来，错别字留在里面，像木纹里的结疤：“我在苍原山里。山上信号不好。我每天早上去苏老师教室。黑板上她写的那首诗还在。我用粉笔描了一遍。白色不够了就用红色描。红色是宋归的红。不是开心的红。你也要描。用你有的颜色描。什么颜色都可以。”

周秀兰：“我在澜洲邮局。下个月关门。今天还有人寄信。我盖戳。戳还在我手上。邮戳上有日期。今天十月二十八。这个日期是真的。是真的就不能删。”

孙正国发了另一条语音。背景里的风声更大了。他说话声音很哑，像是刚走了很长的路。他说：“我在静荒。静荒没有试点。因为静荒没有人。但我在。我把你的消息抄在纸上，贴在废弃的邮局门口。如果有人路过，会看到。没人路过也没关系。纸还在。”

一个头像灰了很久的人突然亮了。是碎屿那个海边的老周——他退群之后，再也没有发过消息。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了。但他亮了。他发的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海底往上浮，浮了很久才到达水面：“我是老周。黑板长霉了。但三个字还在。不怪你。我今天又多写了一个字。不怪你们。多了一个字。一个字。我写了一天。手没力气了。但写完了。”

最后一个回复的人是赵念。赵念从来不说话。她在群里一直是潜水状态。头像是一个卡通笑脸，是很多年前注册时系统默认的。但她今天打字了。她打了四个字：“我会哭了。”

陈知夏对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发到群里：“小晚给你画了一幅画。画上有银杏树，有苏老师的粉笔，有你的布娃娃。布娃娃背后有一张便签纸，纸上写着‘人类曾经会思考’。那张便签纸还在你娃娃口袋里。画今天寄出。三天后到。你收到的时候，试点可能已经开始了。但画是真的。”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那个空白头像发的。只有三个字。

“我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