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请留步 第二十一章 计较

很快，马车在宫门口停下，不少官员正等着验明身份进入，徐元柏一下车便听着不少问候声，前所未有的热切，连一向没有交情的韩尚书都特意从前头出来排在他边上，热络得好似旧友。众人见他面色不佳，不怎么搭话，转而看向他身后的徐乔：“这便是三公子罢，果真是一表人才，芝兰玉树，贵府不愧是书香门第。”

徐元柏闻言面色稍霁，仍旧不热络。

众人依次站在德辉殿前，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台上传来：“奏乐！”古朴的编钟声中言卿持遗诏玉玺缓缓走向宗庙，一步步仿佛踏在人心上。言卿接过三柱香，朝着昭元帝的牌位鞠躬：“承父皇遗志，言卿愿以余生护万民安泰。”

徐乔站在一众世家子弟中，微抬头看去，高台离得远，只瞥见了晃眼的珠帘，见父亲警告又自觉地低下头。

台上礼部尚书应渭手持圣旨，诵读诏书：“诏曰：先皇帝勤劳启国。宵旰临朝。万几靡倦于躬亲。四海方成于开泰。……遂大赦天下。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国丧期间，一切从简，那圣旨也足足念了一刻钟，言卿为皇太女时，先帝便数次告诫臣子，耳提面命，日后要勤勉辅佐新帝，如今不过走个形式，大家心里门清，重头戏是紧接着的大朝会。

言卿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百官跪拜，心中腹诽:钦天鉴选的好日子，这般热，如此厚重的朝服一丝气都透不出，若不是珠帘遮挡，这满头大汗的狼狈样许是要被载入史册。

“陛下，这是晕倒的第三个朝臣了。”如意凑近低声道。

“带下去，让太医瞧瞧。”言卿目光扫过，并不为难。只是本朝不尚武，文官这体质便差了不少，到年老便越发明显。

“此次大朝会众臣心中都明白为何？叛党已伏诛，今日既是朕的登基大典也是首次朝会，有功者当赏，有罪者重罚，诸位若有请罪的折子也可先行呈上来。”言卿只觉得身后的宫女后继无力，扇的风连额前的碎发都不曾动一下：“若是不尽不实，当加一条欺君之罪。”

众臣只听台上顿了顿，心都提到嗓子眼，汗流浃背。

“诸位自可相互检举，戴罪立功，朕向来赏罚分明。”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众人身上或多或少有些见不得人之事，不知陛下知道多少，说少了便是欺君，说多了，革职查办还好些，更是有性命之忧，横竖今日都难自保。待听到最后一句，崔党险些当场晕过去，陛下如此明示，今日怕是一个都逃不了，一时间，人人自危。

杨执见众人面面相觑，当即出列：“臣要参当今丞相崔巍，以权谋私，勾结乱党，霍乱朝纲。”

言卿稍侧头，珠帘微倾，这不是丞相的乘龙快婿么？！当真是大义灭亲，倒要看看他唱的哪出戏，翻开一看，数十条罪状，怕不够详尽还附上证据。言卿将折子合上，不辨喜怒。

众人心中皆唾弃杨执此人忘恩负义，薄情寡义，崔巍虽颇有瑕疵，对他却是恩重如山，连掌上明珠都下嫁于他，保他官运亨通，如今东窗事发，最先站出来落井下石的竟是他。但行动上却是一派深明大义，纷纷附议，将折子呈上。富贵分好几趟才将折子收全了。

宋辞带人搬了一书案来呈放，见宫女无力的摇扇，干脆接手，命她们退下，两名宫女如蒙大释，感激涕零地低头出去。

台下官员一个接一个慷慨陈词，说到激动处还唾沫横飞，言卿低头看着折子，头痛无比，几句话便能说清楚的事情偏要引经据典，从古写到今，满满一页纸皆是废话。陈词滥调，朝中臣子许是觉着新帝年幼可欺，有些还试图敷衍过去当真可笑。唯一欣慰的一点便是身后的风现下扇的不错，言卿的耐心稍好了些。

“诸位都是科举过来的，写个折子的水平尚不如一秀才？还是觉得朕年幼可欺，随便糊弄就过去了！殿中大半是地方上来的，第一回面圣，想要卖弄文采，朕也理解，这样罢，富贵，给诸位大人上笔墨，当场写，若多出一字废话……”言卿将堆积如山的折子摔在地上，威慑之意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