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与后 第十三章 心绪

曾学鸣安坐在办公室，边用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笔头边思索：“凭我的相貌与能力，就不信连一个餐厅的服务生都搞不定。”先前陆倩伊拒绝了曾学鸣的追求，已经让他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自认为自身条件比起绝大部分‘庸人’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但陆倩伊家好歹与自己家有多年的交好，不能老去骚扰，且对方家庭条件也好，要想凭借其他手段：比如砸钱，砸礼物等物质来把对方的心给栓住，也绝非易事。曾学鸣思前想后才决定放弃陆倩伊，特别是当他看到林萱那一刻。他觉得林萱比陆倩伊还要漂亮，且他调查过林萱，林萱出身贫寒，连高中都没念完便出来打工。他起初觉得像这样的打工妹是很好追到手的，只需砸点钱财必定手到擒来，何况自己还这么优秀。然而林萱刷新了他对这类女孩的认知：任凭他送多么贵重的礼物，林萱都不接受，他便只能花精力与其交心，想到这里，曾学鸣轻微一笑自言自语道：“这女子，还真不一般。”

他已经跟陈立强暗示得很清楚了，陈立强这种‘老甲鱼’不可能不明白。曾学鸣看着桌面上放着的厚厚一大叠授信资料，又露出些诡异般的笑……

陈立强见贷款还没批复，急得像温水中的青蛙，又找来林萱，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林萱，我平时对你也算照顾吧，如果你这次不帮我，我就要有大麻烦了！”

林萱无奈道：“陈总，我也很想帮你，可我觉得我真的做不了什么……”

陈立强自然不能跟她明说是曾学鸣有意刁难，只道：“不管成不成，我都想请你跟曾总套套近乎，帮我说说话，也许你就是我的福将，你一出马，说不定这贷款马上就批下来了。”

“陈总，我……”见陈立强那么大一个老板这样低声下气让自己帮忙，林萱开始有些心软，道：“陈总，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其实很简单，我把酒店经营及财务情况大致跟你说一下，你帮我在曾总那边多说说，其实你也知道我们酒店情况是好的，只不过银行现在由于一些政策原因耽搁在那里，你要知道，这么大笔金额如果不能续作，不仅对酒店的经营是个打击，甚至很可能影响整个新胜集团，你真忍心看着这么大一个集团公司因为这笔贷款而埋下隐患吗。你对金融不懂，但是我绝对不是信口开河，流动资金是一个企业的命脉，如果流动资金不足，无论这个企业有多少资产，倒下也可能是分分钟的事情。”

陈立强的话听上去不像是危言耸听，林萱思索再三，诺诺道：“既然这样，那……我姑且一试。”

“好！林萱，谢谢你，这样，我晚上约曾总吃个饭，你也来。”

尽管林萱不太情愿，但陈立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答应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陈立强拿起电话打给曾学鸣，开始曾学鸣说没空吃饭，当陈立强说林萱也来吃饭时，曾学鸣立马便答应了。

晚上的饭局上，曾学鸣对林萱的注视和谈话，让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林萱，陈立强觉得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便道：“曾总，接下去我会让林萱跟你对接，你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林萱会配合你……”

“真……真的，怎么好意思呢……”曾学鸣故作尴尬地笑笑。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萱依照陈立强的指示，主动联系曾学鸣，还三天两头跑银行提供资料，而曾学鸣对林萱也表现出极大的殷情，这些殷情与这笔贷款其实并无关联，约林萱吃饭，看电影、逛街。林萱虽然内心不太情愿，但既然自己的老板那么恳求自己，便帮人帮到底吧，也就没有拒绝曾学鸣每次的邀约，她只希望这笔贷款能马上批复下来。

曾学鸣顿时觉得成就感满满，自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把林萱追到手，而贷款的事情也比之前进展得顺利得多，两个多星期后，批复终于下来了，陈立强喜出望外，吩咐林萱道：“萱，这笔贷款虽然批下来了，但是你跟曾总的关系还是要保持好，后期什么贷后检查一大堆事情要靠他。”

“陈总，你就放了我吧，况且你也知道我们平时那么忙……”

“不，林萱，从今天起，你就是酒店营销部的副经理，我上次就答应过你了。”

陈立强不提起林萱都忘了这件事了，可转念一想道：“陈总，我怕我胜任不了，我太年轻，这些人情世故我不懂……”

“你就不要推辞了，这个岗位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呢，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胜任，首先你对酒店的日常熟悉，又做过服务员，对顾客接触的最多，而且平时又勤快，再者，我知道你家庭条件不太好，家中还有个长期卧病在床的父亲，副经理的待遇可比服务员高多了，又没那么累，你也该为你家里的父亲多想想，对么？多赚点钱，让亲人过上些舒适的生活。”

林萱一下子想到了父亲，陈立强说的对，父亲苦了一辈子，往后是该享享福的时候了，而这一切取决于物质，虽然她觉得自己并不足以胜任当前这个岗位。还有一点陈立强说对了，这个岗位没有那么忙碌，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那就是考教师资格证，成为一名教师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在心里短暂的衡量后，便道：“那我就试试看吧。”

往后的时间，曾学鸣来新胜酒店的次数更勤了，不仅如此，凭他的人脉关系，还经常为林萱介绍客户，林萱的业绩可谓蒸蒸日上，且对林萱嘘寒问暖关心备至。虽然林萱内心还有彦哲的影子，但曾学鸣对自己做的事她都掂量在心里，在潜移默化中也逐渐对曾学鸣敞开了心扉。

曾学鸣见林萱已经慢慢地接受自己，心里着实高兴，但对他而言，只要还没得到过林萱的身体，就不算成功。他迫不及待地想把林萱正式介绍给陆倩伊认识：一来他要让陆倩伊觉得他找的女朋友比她漂亮，二来他也想看看陆倩伊的男朋友到底长啥样，因为上次她已经跟自己说过已有了男朋友。

陆倩伊虽然把彦哲藏得很好，不让单位的人知道，但曾学鸣怎么说都是自小相识的玩伴，既然他这么想看彦哲，那就应了他的意吧，况且彦哲也带她去见过他的朋友。

曾学鸣把地点选在一处慢摇的酒吧餐厅，琉璃的灯光透过蓄水池升起的雾气，使得整个餐厅看上去如梦如幻，意境至美，这天陆倩伊还特意吩咐了彦哲打扮得帅气一点。

当林萱与彦哲再次见面时，两人都惊呆了，而这天林萱也知道了彦哲与陆倩伊的关系。林萱心里泛起一层酸意，眼神往彦哲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也许是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只有陆倩伊捕捉到林萱略带异样的神情，她很快的看了一下彦哲，随即迅速把目光收了回来。陆倩伊一直觉得林萱很美，特别是今天刻意打扮过后，更显出一种不俗的妩媚之感，竟让陆倩伊觉得论相貌自己也比不上她，而陆倩伊此刻才得知原来彦哲与林萱是邻村，这更让她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曾学鸣的家与林萱所住的公寓是相反方向，林萱本想自己打辆车回去就不要劳烦曾学鸣送了，但曾学鸣执意不肯，定要亲自送她回去。林萱拗不过只好上了车。路上，林萱的精神状态时不时游离在外，在一个红灯口，曾学鸣试探性地小心翼翼拿了拿林萱的手，林萱一惊、手迅速抽了回来。曾学鸣一个反应快，道：“不好意思，我看你在发呆。”

林萱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曾学鸣看着林萱微微泛红的脸蛋，心里不断泛起涟漪，忽然一把抱住林萱，林萱条件反射地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挣脱开。

“不要，你干嘛！”

“萱，你就答应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真的，相信我！”

林萱睁大眼睛看着曾学鸣，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确实很好，除了父亲，没有人如此关心爱护她，又想到今天陆倩伊对彦哲表现出的亲昵，心里思绪烦乱，就在这时，曾学鸣亲住了林萱的嘴唇，林萱反抗了几下，曾学鸣仍无“退意”，终于渐渐地软化在他强烈又温柔的爱意中……

送彦哲回公司的路上，陆倩伊一直想问彦哲关于林萱的事情，她看得出林萱似乎对彦哲有点不止于朋友间的那种感觉，却始终没说出口，快到公司门口时，彦哲道；“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让你送我回来！”

“傻瓜，跟我还客气！”

“等我今年攒点钱，我也买辆小汽车代代步，这样我以后能经常送你回家！”

陆倩伊抿嘴一笑，道：“没事，这个也不急，有钱了还是先考虑买房吧，房价每年都在涨……”

“凭我这点打工的钱，要想在裕城买房我看比登月还难……”彦哲叹了口气道。

“对了，你现在的工资是不是比之前要高一些了？”

“每个月多了500块，现在拿到手的工资差不多四千，市区房子的均价在1万5，就算是偏一点的郊区，均价也在1万左右，而且还一直在涨！”

陆倩伊认真地对彦哲道：“你一定要加油，努力向上爬，不然真的很难在这个城市立足。”陆倩伊是真心希望跟彦哲一直走下去，因此对彦哲的寄望之语很中肯，彦哲看了看陆倩伊略显忧色的神情，道：“我会努力的！”

“对了，我跟李肃说过了，让他平时多带带你，有什么好的机会也多介绍给你，你以后私下里可以叫他师父，我没有跟他讲我俩的关系，你也不用跟他讲，不过李肃是个靠得住的人，就算他猜出来了也不会对别人说的。”

“伊伊，你……”彦哲知道陆倩伊是为了他好，不过自从和陆倩伊交往以来，都是她占主动的一方，吃饭也是常常她付钱，还经常送自己回来，连工作上也帮他安排好，这让他既觉得过意不去，又觉得有些挫败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努力别让我失望，这样我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彦哲中肯的点了点头。

彦哲一直想着陆倩伊的话，要想在这个城市立足，就必须有根基，而房子就是根基，但是自己只是一个打工的，再熬上几年如果表现好的话，也就相当于像老李一样成为一个车间主任，他知道目前车间主任的工资一般在1万2左右，加上奖金绩效等，一年下来不到二十万，就算是这样的工资，除去日常开支，想在城市里买房也是件不容易的事，父母虽然说让彦哲管好自己，不用往家里给钱，但彦哲还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往家里打钱，此外除了生活的必要开支，以及跟陆倩伊约会花点钱外，其余方面彦哲基本上不花什么钱。

想着想着，彦哲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甚至觉得自己越来越配不上陆倩伊这样的女子。

到家的时候，陆倩伊发现陆建国还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母亲方媛已经睡去了，见女儿回来，陆建国轻轻地吆喝了一声，让她过来坐会。

“出去约会了？”陆建国问道。

“跟几个朋友出去吃了个饭，对了，曾学鸣也在。”陆倩伊刻意说给父亲道。

“哦，你最近是不是不太跟学鸣联系？”

“没有啊……”陆倩伊心虚道。

“这个是什么？在你床上看到的。”陆建国随手将一张写满字a4纸张递给陆倩伊。

陆倩伊一看，猛地一身冷汗出来，这正是之前让彦哲给自己写的诗词，那天看完留在床上没有及时收拾。

“我打扫你房间时忽然发现你抽屉里还有很多！”

“爸，你怎么可以随便看我的……！”

“我没仔细看，但这些信纸都摊在那边，我又不是不长眼睛，眼睛一扫总能看到些内容！”

陆倩伊生气地杵在那边没有说话。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是不？这人是谁？”

“没有！”

“你还想骗我，以前那么多男的追求你，给你又送这又送那，你一概不留，如今对一些信纸却保存地这么好，又这么在意，爸不是要阻止你，只是想知道，这人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我女儿这么喜欢！”

“爸，真没有！”陆倩伊一把夺过陆建国手上的信纸，道：“爸我累了，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

陆建国看着眼前这个顽抗的女儿，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没什么结果，起身道了句‘你睡吧’便离开了。陆倩伊久久不能入睡，一大堆的现实问题摆在她面前，她之前一直认为可以不为柴米油盐这种现实问题考虑，那是因为她生在一个富贵人家，所以她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来考虑纯粹爱情化的事情，但这样一种理想化的觉知情感是否能撇开一切物质的积淀呢，如果彦哲也是一个富家子弟，又或者以后他变得富有，是否又会像现在这样纯粹呢，一切都是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