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非山 幽州之患

哪有地方会把耗子当做神仙供着得？

在南部有四害，耗子为首，到了幽州怎么还本末倒置了？

“不能因为惧怕就把它当神仙供着吧？”梓轩望着堆积在岸的粮草，这些可是幽州救命粮草，却被州牧刺史当做投名状，去讨好前线的大将军，讨好京城的文武百官，讨好龙袍天子，实在可笑。

“谁说不是！”男子深吸一口烟，“四百年大劫你知道吧？就是从那时开始，咋们供奉的神仙佛祖不灵验了，这幽州的信徒哪能离开神仙？走遍荒山野岭去寻藏在山里的仙人，这狐仙，白仙就坐到庙里了，荒唐！可耐不住它们妖怪灵验啊，你想想我们这穷苦地带谁不想粮食丰收，谁不想无病无疾？狐仙算姻缘，白仙医治百姓，人家都愿意去花钱供着，要是我家孩子没找到婆娘我也愿意花钱买一个狐仙牌位供着！”

男子叹息敲了敲旱烟杆，语气变低了，“这两仙倒没啥问题，妖怪吸食香火，人族被庇护，两全其美嘛！后来又来了双面仙柳仙，这仙人不好说话，你要每时供着香火，它也每时帮你，你若是哪一日怠慢了它，嗨哟！不少人死在柳仙手里。但耐不住它报恩比其他四仙强啊，求什么应什么！供奉的人也不在少数。黄仙算是咱们身旁的野物，生性好动，知恩图报，供起来虽不能完成心愿，可门口时常能出现野兔什么的，是农家百姓最爱供奉的。你没钱它就自己耍自己的，偶尔跑到农户家偷鸡，你供奉了，它就机灵，不来偷鸡，要是打到了吃食还会惦记着你。”

男子恼怒地将烟杆敲在木板上，恨恨骂道：“也不知那伙愚民蠢货想出来都的，百年前咋们幽州闹过一次瘟疫，死了不少人。官府派人来查，说是耗子病，就是耗子身上的病，要我们逮耗子。我们抓就抓嘛，慢一点也能在两三年内彻底驱除瘟疫。可有人信不过白仙，信不过官府，偏偏要供奉老鼠。黄仙虽让喜欢偷鸡摸狗，可亲近人加上知恩图报。这老鼠它懂个什么？建庙上牌位，不少人供着求它退去，老鼠尝到甜头后就退了。”

梓轩听到这也是一叹息，幽州从供奉天帝之类的真仙，变为了供奉妖族，两仙善，两仙小善不恶，最后还来了一祸害。

“这次不能再供奉灰仙，让它们退去么？”

男子怒气骂道：“退个鸟！这伙耗子贪得无厌，觉得我们供奉的香火比其他四仙少了？它也不照照镜子比较一下，狐仙的姻缘谁家都用得上，有病没病供着白仙都没问题，柳仙虽会杀人可也能完成人心愿，黄仙知恩图报，它一耗子有个屁用！我供着它干嘛？嫌家里香火不要钱啊？”

平复心态缓缓解释：“也不是没供，而是百姓膈应啊！谁家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粮食被耗子吃了都不好受，穷人供黄仙，富人供柳仙，平民供百姓喜欢狐仙和白仙。灰仙的庙都落灰布满蜘蛛网了，谁会去浪费口袋几文铜板？”

“倒也确实如此。”梓轩也能理解。

洛城的神鸟庙还不是因为梧桐树落败没人去供奉了？

这会儿梧桐树倒了，没有人会顾忌神鸟，庙大抵被拆了建房子了。

“不提这糟心事了，官府也不是不知轻重，答应了这批粮食送到前线，后续粮食半价卖给百姓，若是撑到了那时倒也是撑过去了。”男子站起身，收起烟杆，说：“公子是第一次到我们幽州，我看你还未娶妻，一定不要忘了去城里的庙里上一柱香，我和我如今的娘们就是如此相会的，准灵验。”

梓轩苦笑望着自己，姻缘什么的还是算了，年纪确实不小，应当娶亲，可如今流落天下，不是祸害了人家姑娘？

“不要偷懒啊！大人说好了每人干一天送十升米，一定要在三月之前准备好！”男子站起身吼道，气得拿出鞭子抽地。

劳工也不怒，听闻十升米后更加卖力，如今幽州能吃上一口饭的只有富贵人家了，不少人啃着树皮草根。

“将救急的粮食当做前线粮草有些不太妥当吧？”梓轩望着岸边堆积的粮食，这些若是下派发到灾民手中，可都是救命粮食。

如今只能囤积在这等到开春后才用，属实浪费。

男子站在高处一脸无奈，“我也想下发给灾民，可是刺史州牧老爷能同意么？其实他们也没什么错，并州一战事关全国，并州粮草由我们北部三州供上，若是因为我们幽州跟不上，导致要去中原筹集，怠慢了战机可就是我们的打过了！如今幽州死人一直在发生，哪怕如今下发也都给富贵人家哄抬价格，百姓依旧吃不上，不如等到下一批，刺史州牧大出血，半价卖米，如此才能让人人都能吃上饭，饿不了肚子！”

事情就是如此荒唐，哪怕幽州人人吃不上放，官府也会主张大义将粮食优先送往前线。

而富贵人家？谁都不嫌钱少，可能第二批的半价米都被他们一抢而空，饥荒何时才能结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灾却只苦百姓啊！

“如今官府已经开始剿灭鼠害了么？”梓轩问道。

男子手拧着鞭子，连手掌发红都不发觉，愤怒骂道：“官府去年就有所行动，可耐不住有刁民愚民阻挠，说什么仙人动不了。我呸！灰不溜秋，人人喊打的畜牲，还什么神仙！民间多有不配合，导致剿灭鼠害一直没有进展，如今闹饥荒更是滞停不前，官府的人都跑去外地买粮食去了，哪有时间管鼠害。”

官府做法没有什么大错，先筹集粮食再灭鼠害，可愚民终究会有，也不知能不能除去。

梓轩也了解了一二，看天色也不早，也该启程去城内，问路道：“兄台，最近的城怎么走？”

“东去十里地，顺着大道走就能到，莫要走岔路。”男子想了想提醒他：“路边有一家主人，黄姓，花钱建了一座黄仙庙，听说很是灵验，公子若是不急，可以去开开眼界，见识一下我们幽州的保家仙。”

“哦？还有保家仙的说法？”

保家仙顾名思义就是保一家平安。

“也不稀奇。”男子指着渡口上贴着的画像，“瞧见了没？在我们幽州，家家户户都供着保家仙。很简单，就是一块木牌或者画像，不用做什么仪式，逢年过节供点馒头就行，就是别忘了家里有肉吃得时候，献上一小碟生肉。黄家是大家，都供奉着黄仙，城边的黄老爷有些资本，就在路边建了一座小庙，不止他们黄家人，凡过路人和附近百姓都可以过去上香。保家仙就是如此，黄家一直被黄仙护着，这才没有遭受鼠灾。”

没有遭受鼠灾！

梓轩一愣，黄仙还能压着灰仙一头，连忙说：“是不是供奉了其余大仙的都没有遭遇鼠灾！”

男子摇摇头，“也只有大家族，香火足够才能避免。胡家世代供奉狐仙已有四百年，传闻家中甚至住有狐仙，也未遭遇鼠灾。白家供奉白仙，世代为医，白仙虽不问世，灰仙也不敢放肆。柳家的柳仙和黄家的黄仙都是如此，世代供奉香火，和大仙交情深厚，自然能比我们多得到几分庇护。”

梓轩离开渡口，望着一览无遗的平原，谁能想到只是供奉一事就引来如此大变故。

四百年前的天劫，幽州有了四仙。

一百年前的瘟疫，幽州添了一位灰仙，为今日埋下伏笔。

梓轩叹口气，他也没有心思去阻扰官府运粮，芸芸众生皆苦，自己就该去帮，去改变这一切！

自己一身气运可不是白白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