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不同人格的战争 第71章 最难的抉择

太子人格死了，世界没有消失。

何布手拿着刀，撑着地，支撑他不堪重负的内心。

此时，场上是人人自危的恐惧，他们跪着，他们小声哭着，他们面临死亡，咫尺。

战神，坐在位置上，双目喷火，却是无能为力，许是被下了药，动弹不得。

很多士兵都被下了药，什么时候的事情，大抵这个时候也没有人会想去思考。

士兵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也就是没了作战的能力，保护的能力。

只能被人驾着刀在脖子上。

还有可站着的，还有可动弹的，除了敌人，就是何布。

他站着，却不如跪着，他拿着刀，就像烫手的山芋，恨不得丢掉。

军师站着，已经不是军师，他撕下了人皮面具，愕然是“死”在酒肆的笑面军师。

城主也不是城主，守城士兵也不是守城士兵，他们没有撕下面具，可他们都是唯笑面军师命令。

这一座城，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卫被无声换了个底朝天。

他们一直在贼窝里逍遥，却无人知晓。

笑面军师拿着锋利的匕首，架在战神的脖颈上，得意洋洋哈哈大笑。

“何布，让你失望了，我可不会轻易死去，更不会轻易投降！这里都是我的人，这座城，早就在我的控制之下！我只给你两个选择，救百姓，还是救他！”

锋利的匕首后推，划破战神的脖子，流出血来。

鹰空战神无畏无惧，“要杀就杀，少说废话！”

笑面军师摇头，“不不不，我要让何布做选择。”

全场的焦点都在何布一人身上。

何布手握紧，看了看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一眼，又看了看现在只能任人宰割的义兄。

他娘的，混蛋！

“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有坑？勍城早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你他娘的神经病，还让自己的军队白白去死，自相残杀，你他妈的有病就去看医生，找我做什么！老子请你吃shi！”

有病！

有病！

仍谁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毫无头绪，难以理解。

笑面军师咧嘴，眼神阴森可怖。

“何布，你忘了吗，这里只是个游戏场，怎么来都可以，他们都是炮灰，只有我们才是真实，你才是王者，拿起你的刀，了结了他们吧。”

虚幻与现实。

梦境与人生。

感情与理性。

参合交错。

导致何布差点忘了，这里，是他的意识，是他的人格世界，笑面军师是魅子，是他的分身。

把笑面军师当魅子看，一切怪异就可以说得通了。

他追随的是自己，想让自己变成伟大，他的伟大意味着，杀掉能够动摇内心的一切，冷血无情。

所以，他才会让自己在义兄与百姓之间做选择，他就是想逼疯他，逼出他的残忍无情。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之间的对话就是行话，听不懂，也不能明白。

可鹰空战神却知道，笑面军师在逼何布，想让他自取灭亡。

“何布！”

他咬破一点舌尖，疼痛恢复些力气，尽力大吼，“我只有一条命，杀我一人，保所有人百姓无碍，我愿意为之！”

何布手撑着刀，看向鹰空战神，鹰空战神嘴角流着血，扯出个笑来。

没关系，杀了我吧。

何布双目瞪大，骂骂咧咧。

“你他妈是我哥，老子怎么杀了你！老子又不是畜生！”

若是个混账兄弟，也许还能痛下杀手，可鹰空战神待他不错，真心真意就是当兄弟来看。

他何布是个人，不是畜生。

他话这么一说，魅子就不高兴了，阴云风暴。

“何布，会阻碍你的都要消灭，你从来不需要所谓的兄弟情谊，你一个人就够了。人间无情，你不该相信，杀了他！”

怒火冲天的魅子大吼一声，同时使了一个眼色，拿刀对着百姓的一个手下，就手起刀落，砍下一个圆滚滚的人头来，鲜血撒了一地，附近的人脸上身上都沾上温热的鲜血，红彤彤的，就像死亡的标志。

“啊！！！！！！！！！”

人群尖叫起来，一个个，濒临崩溃。

眼睁睁目睹血腥的现场，魅子依旧是面不改色，甚至带着嗜血的兴奋。

“何布，你看到了吗，多美，只要杀掉他们，就没有人能够阻碍你，安静的尸体最讨人喜欢！”

变态！

痛哭流涕的百姓开始哀求何布。

“求求您，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一个个都开始磕头，齐齐对着何布的方向。

上一次接受他们跪拜的时候，还是作为大英雄，说着要歃血守护，现在的他，骑虎难下，还是要求他的保护。

这人心呐，真烦。

厌烦蹿进心里，带起想要毁灭的念头，拿着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魅子看着百姓屈服恐惧，痛哭流涕的丑态，哈哈大笑，显然，他也知道歃血守护一事。

“哈哈哈哈哈哈，何布，你看看，这就是歃血承诺，要保护你的百姓，所谓报恩，就是逼你救他们！哈哈哈哈哈，这样的人，你留着干什么！”

如果刚开始，歃血仪式，是一种感动，现在只觉得，是一种耻辱。

说的再好听，真正的灾难来临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毫无犹豫转身逃跑，把他一个人推进深渊。

何布红了眼，咬着牙，恼羞成怒。

操他妈的都是骗子！

魅子还在煽风点火。

“何布，只会躲在你背后，还会给你捅刀子的人，你还对他心慈手软，可不就是最愚蠢的懦夫！这样你都下不了手，还活着做什么，趁早死在这里吧，也别想着出去了！”

魅子一直逼他，没一声都像敲在他的脑壳上骨血里，震得发疼。

二选一，他抬头深深看了一眼义兄，鹰空战神满目哀切与复杂。

千万人之命又如何，都是垃圾，还不如一条命。

他慢慢举起了刀。

魅子兴奋的看着，瞳孔睁大，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对，就是这样，把累赘都杀掉，你不需要情，也不需要义，你就是神，一个人就足够了！

看出何布的架势，哀求的百姓们面色惨白，开始后退。

可假冒成守城士兵的敌人刀抵在他们的身后，又让他们退无可退。

刀刃反射银光，他们会死，死在大英雄的刀下。

何布瞳孔充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

……

大腿忽然受力。

“大哥哥！”

何布一惊，低头，哭哭唧唧的小娃娃抱着他的腿，眼睛被泪水糊得睁不开了，“瞪”着魅子，嚎啕大哭。

“大哥哥，你别怕，吉儿保护你！”

何布，“……”

拜托，不要一边说保护他，一边颤抖，还一边放尿好不好，尿骚味很冲鼻欸。

被臭味熏得，何布脑子恢复清明。

“你还没我大腿高，小胳膊小腿，你拿什么保护我，谁给你的勇气？”

梁静茹？

可这个时代还没有呀。

小娃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从这个俯视的角度，何布还能看见他缺牙的牙坑。

“爷爷说，你是救我们命的大英雄，是救命恩人，我们的命都是你给的，就要豁出命来帮你！吉儿不会武功，可是也要保护大恩人啊！呜呜呜哇哇哇哇哇！”

话一说完，就害怕得嚎啕大哭，何布大腿也被他抓得生疼，可即使如此，也没有离开。

……

哼，人小鬼大。

乌云散去，何布轻轻一笑，微弯腰，摸摸他的头。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惆怅笑笑。

再坚硬的冰面，也可以被一颗石子破开。

小娃娃的言行，深深震慑了其他人，其他也做过歃血仪式的勍城百姓。

承诺在头脑里燃烧，终于冲开恐惧的束缚。

拿袖子随意擦掉鼻涕眼泪，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无比坚韧，被刀剑压弯的背挺了起来。

他们都有了默契，背负承诺的默契，从容面对死亡的默契。

“恩人，我等愿意赴死，救出战神，在所不辞！”

他们都对着何布露出了柔软脆弱的脖颈大动脉，面对何布的刀，甘愿坚定。

何布……

操奶奶的，这人心，真是难测。

他拿着刀，面对他们自甘葬送的生命，又是无从下手。

当人一旦有了情有了义，也就有了心，有了命。

魅子被百姓们的态度瞬间激怒，可看到何布犹豫不决的刀，又忽然狂热起来。

很好很好，你越犹豫，这个炼狱对你来说救越加艰难，只要可以爬出来，就能成为神了。

“你们想死，我还不让你们死了，何布，想救他们，你就杀了他！”

魅子一把扯起鹰空将军，像破布一样丢在何布脚下，并且命令手下拿箭对准鹰空将军。

“何布，看你的了，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一分钟之内，你杀了他，这些人（指勍城百姓）就能活下来，一分钟之后，你不动手，我就动手，并且这些人，也会跟着陪葬！”

变态。

何布心惊，又暗骂一声。

他不敢去看鹰空将军的眼睛，脑子里疯狂转动。

怎么办，这里能战斗的士兵都是对方的人，现在能够战斗的只有他一个人，可是，对方用人质，他受制于人！

到底，该怎么办！

他慌，内心煎熬，无法取舍，竟冒出一头大汗。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做到冷血无情多好。

像魅子所说，剥除感性，只剩下理性，那他就是神了。

作为神，不受世俗束缚，又何来取舍的痛苦。

“何布。”

鹰空将军轻轻开口，何布终于低头。

即使躺在地上，狼狈不堪，可战神的姿态也是从容的，他不畏生死，也不惧狼狈。

“你是我弟弟，即使我死在你的刀下，哥哥也不会怪你，你永远是我值得骄傲自豪的弟弟。”

何布，大恸。

鹰空将军目光放远，拉到天空之上。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不！不可以！不用取舍，我等甘愿送死！”

百姓们骚动，竟一个个自发往敌人的刀剑撞去，敌人始料不及，一下子开满了血污，像小溪流一样流啊流，流到何布的脚下，触及他的脚尖。

敌人愣了一瞬之后，立马反应过来，赶紧压制住其他还想送死的人。

一个送死不成，脸上开了一个大口子的男人大喊。

“我等宣过誓，二人恩人的命凌驾于我等性命之上，断不能让恩人为我们送死！”

重于泰山重于生命的诺言，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它悲壮的色彩。

鹰空将军大喊，“何布，动手！”

何布剧烈呼吸，神啊魂啊在激烈拉扯，天人交战。

最难的选择，在此。

最操蛋的时刻，在此。

“何布！”

魅子见不惯他们所谓的兄弟情深感天动地，索性下一道猛剂。

“你就不怀疑为什么太子殿下死了，这个世界也一点没事吗，因为，真正的苍国太子，就是他！”

直指鹰空将军。

何布呆滞了。

什么，鹰空将军就是苍国太子!

不可能不可能，开什么玩笑！

他慌张低头，幻想瞬间破碎。

鹰空将军，没有否认……

魅子继续说，“苍国是一个了不起的国家，虽然是君主立宪制，可是他能够做到唯人才以用，鹰空将军治理国家之能不如他的同岁叔叔出色，于是自动请缨，让叔叔成为太子，自己一身盖世武功，就来到了沙场上，挥洒汗血。这件事瞒了很多人，可是没能瞒住我。”他狡猾一笑，板上钉钉，“何布，这哥哥，你非杀不可。”

……确实。

他非杀不可。

鹰空将军是他的人格，他非杀不可！

何布举刀，双目如魔鬼赤红，面对鹰空将军，一击挥下。

鹰空将军不知道魅子突然说这一番话，有何目的，有何渊源，为什么何布非杀他不可，他都不想追究，他闭了眼，甘愿死在何布刀下。

“啊！！”

何布大喊，用尽力气把准备刺进鹰空将军心脏的刀使劲移开，受力的作用，极速下降的刀，最终只是刺在了鹰空将军的肩膀上。

鹰空将军闷哼一声，剧痛过后，睁开了眼，却也还活着。

“你……”为什么？

他想问，又说不出来，因为他看到何布赤红的双眼已经流出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除非逼到极致。

不知不觉中，何布又走到了这一步，是天注定，也是人为。

“何布！”魅子一掌拍开桌子，气到颤抖。

“你不杀了他，你就走不出这个世界，你就会失去自己！你他妈就成为了懦夫！”

“闭嘴！”何布狰狞癫狂，似疯似魔。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怎么能够理解我们正常人！！”

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魅子竟然笑了起来，异常恐怖。

“哈哈哈哈，你竟然说自己是正常人？正常人会出现在这儿吗？我就是你，你造就了我这个疯子，你比我还疯！来，把他们都给我杀光！”

魅子指着无辜百姓，下了杀令。

何布，救不了他们。

敌人的弓箭都在指着他们的心脏。

他就像站在了刀刃上，动一步，都会全军覆没。

只是，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不如做些能让自己痛快的。

他攥紧拳头，仇视的目光射向魅子，杀心已起。

他们本就是一体，魅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想法。

“你竟然想杀我？我可是你啊，杀了我，你也不会好过！”

那又如何！

何布在心底恶狠狠说。

你他妈太变态，逼人太甚，就想杀了你！

主人格与分身的对决，一触即发。

……

“都住手。”

弱气的声音，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严。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有什么目的，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去弄明白了，”肩膀的血淌了一地，鹰空将军艰难的对何布说，“但是何布，我不愿因为自己把你逼上绝路，今天，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说着，笑着，嘴角忽然大波大波冒出血来，混到肩膀的血，流尽生命。

世界，开始扭曲。

无法反抗的死亡地狱也慢慢消散。

何布那一刀，没有要了他的命，但是带给了他一些力气，还不可以站起来拿刀，但是可以咬舌自尽。

死得并不光彩，可英雄就算是被大卸八块，也依然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