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与恕 第九章 雪上加霜

何碧儿的哥哥手术后没多久，就又去皇城住院了，春节也没出院，单位值钱的东西都倒腾出去了，一条从国外进口两年的生产线，花费几千美元，刚小批量生产，调试好，因为产品滞销，闲置不用了，有人想要，找到张二，工厂就两百万卖给了张二，张二倒手就卖了个好价钱，这些钱，一部分给了何碧儿的哥哥，一部分给了小张，张二自己也挣了不少。

何碧儿几次想劝哥哥安心养病，别再管单位的事情了，但是，她自己也很清楚，单位那个烂摊子，那些蠢蠢欲动，不甘心的上访者，他哥哥怎么能安心养病！

再说了，医院天天要钱，看病流水一样的花钱，没钱连医院都住不起了，更别提皇城的大医院了。

何碧儿的父母得知儿子的病，也不再和儿媳妇闹腾了，整天提心吊胆、唉声叹气的难过，何碧儿只有专心工作的时候，才能摆脱这一切忧愁烦恼。刘谷奇每次看到何碧儿不开心的样子，总是会表现出不满。他告诉过何碧儿，希望每天回到家，能看到何碧儿甜美的笑脸，能听到儿子们生龙活虎的声音，能感受到家庭的温馨。但是，何碧儿不能老装着开心的样子，而内心疲惫感伤。

除夕之夜，刘曦不再像往年一样带着弟弟胡闹，而是吃过饭就关上自己的房门，专心一意的学习外语去了，他和妈妈约定，争取暑假就去米国和妈妈团聚，然后在米国上学。刘谷奇看看何碧儿，有些埋怨何碧儿给赵真指点，最终是老太太拗不过孙子，又逼着自己答应了大儿子出国的事。但是，何碧儿不想对这件事解释，两个人的心里为这事各自结了一个小结，收拾好碗筷，何碧儿也钻进自己的卧室里，关上卧室门，看书去了。

秦琴的这个春节开心的想要飞，常茂刚立了一个一等功，部队奖励他二十天的假期，而且可以一家三口飞机出行，报销机票和住宿。秦琴不等工厂正式放假，请了一周的假，带上女儿就飞过去找老公了。

春节的中州市寒冷彻骨，干枯料峭，而这个东南沿海的城市，阳光明媚，鲜花盛开，春意盎然，部队在一个很静谧的山坡上，秦琴他们三口的房间，就在半山腰上，依山而建，面朝大海，秦琴的心就像这大海一样激动，久久不能平静。她向往能和心爱的老公有这样一个家。

秦琴最喜欢坐在靠窗的书桌旁，托着腮帮子，听着浪涛阵阵，看着海浪涌上来，再快速的退下去。每每这时，常茂就会再一次的笑着说，再等等，部队的家属楼就快盖好了，我这次立了一等功，再加上其他的立功，已经可以享受分房的待遇了。秦琴心里暗暗高兴，自己哪辈子积了大德，可以有常茂这样的老公，享受这么好的生活，虽然现在两地分居苦了些，但是后边的日子还长着呢！

时间总是按着自己的节奏一分一秒的静静的流逝了，在不知不觉中，春节假期结束，上班奔波的日子又开始了。新年过后上班伊始，绩效又要上交了，贾婷婷现在觉得，这个绩效就是个炮仗，怎么做都是得罪人，人人都想要好绩效，但是事实总与愿违，不好的绩效总得有人承接，谁承接谁心里不高兴，这是一定的。毕竟大家都是要靠这份工资养家糊口的。看看办公室这几个人，人人都在本职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工作，没出什么纰漏，没有过错，岗位重要不重要，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去展示能力的。非要分出个子丑寅卯，ABCDE来，关键是还牵扯着经济利益，本来都干的好好的，居然出其不意的弄个不满意的绩效，有些人闷头不吭声，像个哑炮仗，但是工作却打了折扣，多少有些消极怠工的情绪，有些人就成了炮仗，甚至能搞出穿天猴的效果，甩手不干闹意见，给领导使脸子，办公室充满了火药味，办公室变成了心理活动的角斗场，为了一个好绩效，勾心斗角，贾婷婷不喜欢这样的办公室氛围，这才第二个月打绩效，她已经感到无从下手了，心中直呼头大！

何碧儿这个月只是通知周五交绩效表，明天就周五了，贾婷婷不知道这个月自己科室有没有D指标，何碧儿也没有告诉她。而且，自己是什么绩效，也不知道，这怎么打？

申佳佩的绩效要打D吗？贾婷婷实在不忍心，申佳佩虽然总是压着自己，太强势不饶人，但是，她的工作有目共睹，打D总也说不过去吧！但是，上个月绩效面谈记录上申佳佩没有签字，打听别人的绩效，何碧儿说要按照工厂规定执行，不知道这是啥意思？

给秦琴打一个B吗？何碧儿估计不乐意，贾婷婷知道，因为秦琴的哥哥秦奋在银行信贷处，何碧儿的老公是副行长，分管着信贷工作，但是秦奋却是行长信得过的人，和何碧儿的老公面和心不和，何碧儿对秦琴也明里暗里的挑毛病儿，秦琴平时也不太把何碧儿看在眼里，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的应付着，表面看着你好我也好，其实心里都不知道怎么厌烦着对方呢。贾婷婷知道这其中的关系。

但是，总不能再给甘棠一个B吧，他实在当不起连续两个B呀！

教授能得一个B吗？何碧儿也一定不会同意的，教授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修边幅的打扮，对领导不卑不亢的姿态，时不时呵呵的干笑声，何碧儿都不愿看他一眼，他现在这个统计岗位是科室里最差的岗位，一般都是新人或者快要退休的老同志，再或者能力不济的人干的活儿，如今，在何碧儿的授意下，给了教授，贾婷婷知道，绩效考核开始，教授这个世外高人估计也有绷不住的一天，毕竟教授也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领导这样凭个人好恶给他的经济造成损失，他心里明镜儿似的，但愿他能想得开，看得透，不要记恨我贾婷婷。

贾婷婷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只好再求助于她的老公，小张听了她的思虑，干脆的说，“你就给申佳佩一个E，其他人都打C，你的绩效由何经理打，你就不用考虑了”。

贾婷婷吃惊的说，“给申佳佩一个E，不行不行，给她一个D我都不好下手呢，怎么能给一个E，那可是犯了错的人才打的，申佳佩又没犯什么大错”。

小张笑着说，“你没有领会何经理的意思，她说，按工厂规定执行，就是要给申佳佩一个E，工厂规定打听别人绩效就是违反了绩效的密薪制，就是违反工厂规定，绩效就是E呀”！

贾婷婷觉得也对，而且她也想到过这一层意思，但是，自己不肯相信罢了，现在经过老公这么一说，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申佳佩总是盛气凌人的高傲劲儿，虽然在何碧儿面前有所收敛，但是，何碧儿一点儿也不会留给申佳佩斜倪她的机会的，打压申佳佩是一定的。

贾婷婷犹豫再三，觉得老公说的对，狠狠心给了申佳佩一个E，其他人都打了C。

拿着绩效表忐忑不安的敲响何碧儿的办公室房门，听到何碧儿请进的声音，再看一眼绩效表，推门走了进去，把绩效表交给何碧儿，紧张的看着何碧儿的表情，何碧儿只是快速的扫了一眼，便对贾婷婷说，“行，放这儿吧”。然后又拿起一个文件开始看。

贾婷婷略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出去了。出了何碧儿的办公室，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想，唉，过几天发了工资，申佳佩看到自己的工资，知道自己被打了一个E，不知道要爆发成什么样子！一年中只要打过一个E的绩效，就失去了一切评选荣誉的资格了，平心而论，申佳佩干的工作比自己都不会少，贾婷婷自己心里就先觉得愧对申佳佩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何碧儿等贾婷婷小心的出去，轻轻的关上办公室的房门后，拿起贾婷婷交来的绩效表，看着申佳佩的绩效，呆呆的出神，她要好好治理一下申佳佩的强硬傲气，这个E要让她知道，聪明和能力并不能称雄办公室，还得学会顺从和尊重领导。即使得意时也不能忘形，得要时时刻刻明白，功劳是领导的，每个人都只是领导意图的执行者罢了。

但是，何碧儿一直耿耿于怀那天会议上，申佳佩给与集团卓处长的惊诧和满意，她得去找人事部彭部长认真的打听一下，卓处长的能量和这次来工厂调研的后续影响力，以及郭总对工厂部门结构的设想，工厂疯传的部门调整可能性有多大，申佳佩不仅给了卓处长好印象，也给了郭总惊鸿一瞥，再加上平时的表现，如果工厂部门结构调整，郭总要再给年轻人施展的机会，申佳佩或许就会有机会上位，放在平时正常流程启用新人，这个绩效或许能够压制一下申佳佩，但是，如果郭总要选用新人，这个绩效就没有任何作用，如果真是这样，就要团结申佳佩，何必让一个绩效给自己和申佳佩之间设置一个壁垒呢？

何碧儿总是心细如发，凡事思虑周全，不会贸然行之，她深知，彭部长对自己的爱恋丝毫未减，爱护自己之心深切，多年来，两个人虽然都各自成立了家庭，但是，彭部长看着何碧儿的眼神里，何碧儿总能感受到满腔的爱意，何碧儿能当上部门的经理，除了自己的精明和巧干，彭部长也功不可没。想到此，何碧儿拿起电话给彭部长打了电话，然后上楼找彭部长去了。

申佳佩这次又想打听绩效的情况，没有人敢告诉她，申佳佩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人们总是愿意报知好消息，坏消息说不定会引火烧身，唯恐避之不及，谁愿意提及呢！再加上，上个月的绩效面谈，申佳佩和贾婷婷拍桌子吵闹，吓得部门中的人都噤若寒蝉，知道申佳佩好强气盛，绩效E说不定会像定时炸弹的引线，炸的申佳佩片甲不留，那么告知她的人也得跟着遭殃，申佳佩分明感觉到了这种避开的氛围，她每次说到靠近绩效问题时，大家都顾左右而言他，她实在忍耐不住，第二天一上班，就找贾婷婷要求先绩效面谈，想要看看贾婷婷怎么说。

按规定，只要绩效表交上去了，员工是可以要求直接领导面谈的。贾婷婷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了几下，低着头装着收拾东西。心想，不知道何经理怎么确定的，还没给自己明确说法，连自己都还不知道是什么绩效呢，申佳佩到底是不是E也不清楚，千万不能说，如果不是的话，岂不是白白和申佳佩大吵一架伤了和气，还被何经理摆了一道。

申佳佩看她胡乱摆弄办公桌上的物什，好像在动什么脑筋，就紧着催促要面谈。贾婷婷心里打定主意，这才笑着抬起头说，“申佳佩，你总是太自我了，啥事都是你想干的时候，别人就得赶紧配合着？看你催的吧，但是，这事现在还没定呢，我昨天交上去了，何经理还没确定呢，没定怎么面谈？你要真着急，你可以去找何经理直接面谈，我没意见，工厂规定，员工可以找跨级领导直接面谈”。说完，又笑着补充一句说，“我建议你直接找何经理面谈，上个月你面谈就没签字，何经理不知道咋想的，正好，你也可以说说这事，去吧，何经理也愿意和大家多谈谈”。

申佳佩走过去站在贾婷婷的办公桌边上，叉着腰，一只脚虚站着，嘴里发出嘻的一声，嘲笑着说，“小贾，你不会是做了亏心事，怕了吧，什么面谈？我只要你告诉我，我这个月的绩效就行了，什么没定呀，都是推脱话，赶紧的说吧，我心里强大的很呢”。

贾婷婷最反感申佳佩的这种姿态和语气，明明自己比她大，而且是她的领导，申佳佩却总是阴阳怪气小贾小贾的叫着，听着不尊重而且还带着点儿蔑视的感觉，或者，有时候，拖着长音儿叫一声贾科长，贾婷婷听着心里只起鸡皮疙瘩，那同样是那么的不尊重还带着点儿蔑视的感觉。贾婷婷被逼的没办法，心里也因为小贾的称呼不高兴，就收敛起笑容，说，“那我先去问一下何经理，看看到底确定了没，再说好吧”？说完，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便要出去。

申佳佩看她说的认真，也就没说什么，一扭身，回自己的办公桌工作去了。

贾婷婷敲门进了何碧儿的办公室，贾婷婷笑着把申佳佩要求面谈的事儿说了，等着何碧儿的指示。何碧儿不急不慢的从众多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来，拿出贾婷婷打的绩效表，心想，这个绩效E还是由贾婷婷面谈比较合适，但是，做人的道理我还是需要讲给申佳佩的，不管她愿听不愿听。

何碧儿从彭部长哪儿得到了一个不确定的讯息，集团有可能会下派领导到各工厂主持某一方面的工作，但是，具体怎么做还没有消息。说到卓处长在集团的人脉和能力，彭部长不置可否的说，这次卓处长下来调研，不是针对咱们工厂的，是集团内的各家工厂都要调研。彭部长饶有兴趣的说，卓处长惧内是出了名的，他和老婆是大学同学，他老婆很有来头，听说背景很强，否则，卓处长一个农家娃儿，家徒四壁，举目无亲的，而且总有些恃才傲物不招人待见的做派，在人才济济的集团里能混到实权派的处长，没有后台强有力的支持，几乎是不可能的。何碧儿听了半天，心中便有了计较。

沉默一会儿，何碧儿抬头微笑着看向等她回话的贾婷婷，说，“让申佳佩过来吧”。

贾婷婷如释重负的走回办公室，笑着对申佳佩说，“申佳佩，你去吧，何经理让你过去”。

一丝阴云掠过申佳佩的脸上，她表情严肃，迈着小碎步，踩着小高跟皮靴，嘚嘚嘚的去了何碧儿的办公室。

申佳佩一走进何碧儿的办公室，何碧儿就热情的笑脸相迎，让申佳佩坐在沙发上，而不是坐在自己的对面凳子上，她自己也挪动大皮椅，面朝申佳佩，身体微微前倾的看着申佳佩。问道，“春节回老家没”？

申佳佩不想谈到春节的事情，也不想让何碧儿把话拉扯到家里人那边，她现在心里正不痛快，不愿提及这些，尤其是，肖斌居然在她上班的时候，从老家回到市里后，在她下班的时候，没和她照面，只留了一封信就出差去建另一处监测站了。申佳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她不愿看到肖斌，肖斌主动避开了，应该是正合心意，不生气的吧！但是，肖斌不主动见她，她更生气。看了肖斌留下的信，心里渐渐也没有那么切齿痛恨了。

再加上婆婆语重心长的做工作，女儿天天喊着想爸爸，申佳佩现在只是剩了一些浮气，很多时候，又开始想起肖斌的好来。但是，气终归是还有，她简单的回了何碧儿的问话后，就直接截断问道，“你大儿子出国的事儿咋样了”？

何碧儿于是和申佳佩拉起家常，说起自己的不容易，老公在家里只当甩手掌柜，自己家里家外操碎了心，羡慕申佳佩有一个好老公，家里的事情可以完全不用操心，申佳佩听着何碧儿诉说家里的烦心事，也有些佩服何碧儿，家里一个爱挑刺的离休婆婆，一个不省心的继子，一个老爷式的老公，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儿子，还有一个继子姥姥的家族不断的搞摩擦，何碧儿居然样样搞得定，弄得家里面一团祥和之气，这不是只有手段和计谋就能成就的，还需要忍耐、包容和谅解。

何碧儿看申佳佩听的认真，便诚恳的说，“佳佳，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很能干，你有恃才傲物的资本，但是，每个人生存在世上，也都各有自己的生存本领，我老公闲时给我讲解孟子的时候，有几句话我很有感触，说是：“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说完，在纸上唰唰的写下了这几句话，递给申佳佩看。

申佳佩是理科生，对文学粗浅的很，看了这几句话不甚了解，但是，聪明人就是聪明人，看了两遍，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她是个要强的人，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知。她笑着把纸放到面前的茶几上，问道，“你老公还是个老学究呀，喜欢看这些”？

何碧儿挪动一下身子，坐得更舒服些，说，“他的业余爱好就是看这些孔孟之道，而且，也乐意当我的老师，我也很愿意当他的学生，这让我懂得了很多”。何碧儿看申佳佩似乎不屑于谈这个话题，便指了指那张纸，真挚的对申佳佩说，“佳佳，把那几句话记下吧，孔孟之道中的精华，对人生还是很有益的”。

申佳佩只得又答应着拿起了那张纸，何碧儿这才正色道，“佳佳，工厂里的很多事情，和家里的事情一样，都要用心去做，去想，不能一味逞强”。

申佳佩最不愿听人说教，脸上顿时便冷了下来，不耐烦的扭动一下身体，何碧儿看出了她的厌烦，心里默叹一声，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何碧儿看看申佳佩，拿起电话接听，然后捂住电话听筒，对申佳佩说，“你先回去吧”！然后，便自顾自的接听电话。

申佳佩走出何碧儿的办公室，看看手中的那张纸，快步走回办公室，把那张纸拍到教授的办公桌上，大声说，“教授，看看你的文学水平咋样”？

教授认真的看了一眼，贾婷婷、秦琴和甘棠都围拢过来看，教授慢悠悠的说，“主题思想就是说要反省，要宽恕”。

贾婷婷也是文科生，也很有兴趣的笑着说，“对，对，就是要真诚的反省，要学会宽恕，这样，才能获得快乐和仁德”。

秦琴和甘棠也噢噢的应着，秦琴问申佳佩，“何碧儿写给你的？又在不失时机的卖弄她老公的学问的吧”！说完，撇了撇嘴。

申佳佩没有吭声，默默的坐到自己的桌位上，贾婷婷笑着问申佳佩，“何经理给你写个这干啥”？见申佳佩坐着不吭声，看着电脑专心的样子，便叠叠那张纸放在了申佳佩的办公桌边上，出去了。

申佳佩心中明白了，她的绩效肯定不好，何碧儿这是要让她反省和宽容呢。

申佳佩心乱如麻，呆呆的坐着，反省和宽恕，她想到了肖斌。肖斌的每封信申佳佩都看了，最开始的厌恶不愿看，到后来开始大概扫一遍，心中不耐烦，慢慢的认真看，感受到肖斌的用心良苦，再后来，申佳佩有些期待肖斌的来信，静静的认真的看，和肖斌同欢乐同感受，但是，申佳佩始终不肯回给肖斌只字片语，肖斌偶尔也会手机上写上几个字的问候，但是，申佳佩都无声无息的沉默以对。此刻，她想，如果肖斌再来短信示好的话，自己就给他回一个信息，肖斌这么傲气的人，如今这样的明讲暗求也真是难为他了。

申佳佩想到，这中间婆婆不知道做了多少工作，婆媳之间平日里女人间的针头线脑式的矛盾不断，但是，大是大非面前，婆婆还是很拎得清的，申佳佩慢慢的不再那么多嫌婆婆，也慢慢的发现了婆婆的不少优点，日子虽然不是很称心，但是也还不是太糟。

胡思乱想一阵，申佳佩斜眼看看贾婷婷空着的座位，想着要不要再问问贾婷婷到底给自己打了一个什么绩效？为什么？但是，她瞬间便否决了这个想法，她要等贾婷婷找她面谈，这次，要耐心的看着贾婷婷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想到此，申佳佩的心平静了很多，看着窗外的竹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的晃动，干硬的枝叶相互摩擦，申佳佩仿佛隔着紧闭的窗玻璃，听到了竹林发出的沙沙声。转过脸来，她又看到贾婷婷叠起来放在她桌边的那张纸，何碧儿写着字的那张纸，她重又拿起来，展开来看了一遍，然后誊抄到自己的日记本第一页的页头空白处，然后把那张纸胡乱揉搓成一团，丢进了桌子边的垃圾桶里。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贾婷婷半趴在申佳佩的办公桌上，两只胳膊肘撑着桌面，一条腿弯曲着靠着桌边，一条腿直直的伸出去，看着申佳佩低声说，“申佳佩，你想现在面谈呢，还是想发了工资后面谈”？

申佳佩伸手推推贾婷婷的胳膊，身子往墙边歪斜着，说，“别靠这么近，去哪儿谈”？冷冷的看着贾婷婷。

贾婷婷心里惴惴不安，看申佳佩这表情，是已经准备好开战了呀！她站起身，说，“来吧”，便径直往储藏室去，申佳佩不愿紧紧跟着她，便有意停了一会儿，这才也过去储藏室。

贾婷婷看申佳佩一脸严肃的坐下来，便笑着说，“申佳佩，你觉得你这个月的绩效应该是什么”？

申佳佩冷冷的看着贾婷婷说，“你开玩笑的吧？我觉得应该是啥就是啥？我是个正直的人，不像你，你就直说吧，是啥”？

贾婷婷气得瞪起了双眼，质问道，“你是个正直的人，我就不是个正直的人，我不仅是个正直的人，我还是个识时务的人，不像你，眼睛长到头顶上，鼻子能灌进雨水”！

申佳佩噗嗤一声笑了，贾婷婷看着她责问道，“你笑啥”？

申佳佩慢慢又变回冷冷的面孔，不再搭理贾婷婷。贾婷婷不停的翻动着日记本，低着头说，“申佳佩，我先说说我的意见啊，我觉得都是为你好的，你别急着吵架，听我说完啊”！说完，看看申佳佩一脸的不耐烦，便从日记本中，拿出一张面谈记录。

申佳佩一把抓过那张面谈记录，自己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把那张纸撕扯了三下两下，然后揉成一团，扔给贾婷婷，气愤的说，“你就告诉我，我的绩效是啥”！

贾婷婷眼看着申佳佩的举动，大声的吼道，“申佳佩，你总是这样践踏别人的尊严，从来不知道尊重别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觉得和你相处的人，都要主动的匍匐到你的脚下你才满意，但是，凭什么呀！你不过是个平凡的工厂职工而已，你连我都不如，我平时总让着你，是不想和你一般见识，降低了我的身段。你有本事，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让大家从心眼里佩服你，那才是真能耐，现在你这做法，只能说明，你就是个见识短浅，浅薄无知的小人，你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自私自利，你的绩效是E，因为你到处打听绩效，违反工厂规定，你如果不反思你自己的行为，一味的夜郎自大，吃亏的是你自己，你……”。贾婷婷像爆发的火山，像扫射的机关枪，嘟嘟嘟的说个没完，而且句句戳中申佳佩的心。

不等贾婷婷说完，申佳佩已经气得嘴唇发抖，但是，贾婷婷的话像飞瀑而下，轰然没有间隙，申佳佩插不上嘴，她气愤的站起来，把水笔恨恨的摔在桌子上，甩门而去。贾婷婷意犹未尽，她仿佛要把这许久以来的愤懑和不快都要倾倒干净一样，她终于压住了申佳佩，她要继续下去，她跟在申佳佩的身后，她还有很多的狠话要说。

申佳佩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起来，申佳佩掏出来一看，是肖斌的电话，申佳佩朝着电话猛吼一声，“混蛋”，然后，趴在办公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贾婷婷被这一声断喝猛然惊醒，她怔怔的站在办公室的空地上，然后，反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默默的坐回自己的座位，办公室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都悄悄的屏气息声。

办公室里只有申佳佩痛哭的声音。申佳佩哭了很久，直到秦琴轻轻的拍拍她的背，柔声说下班了，申佳佩才止住哭声，揩揩鼻涕，抹了一把眼泪，快速的收拾东西，背起包一个人去坐班车了，丢下秦琴呆呆的看着她，然后，也一个人走了。

贾婷婷等教授也默默的走了，这才和甘棠说了一声，也背起包坐班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