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剧本反派我不干了 第02章 借位

石牢里没有窗，墙角每隔一阵就滴一滴水。

陈默靠着墙数到第七百三十一滴，等来了自己的第二场戏。

这一夜他想了挺多。越狱，装疯，拿原主留下的人情买通看守。前两个缺工具，最后一个连人情都没有。

原主混成这样，也算一种本事。

不过比起逃不出去，他更烦脑子里那块空。

沈禾的脸还是想不起来。名字在，声音在，她吃西瓜把中间那勺挖给他的事也在。只有脸没了。

每想一次，就像亲手确认一遍自己又少了点东西。

门锁响了两声。

苏照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副新锁链。谢无咎跟在她身后，右手搭在剑柄上，进门先看墙角，再看陈默脚边的铁环。

防得挺仔细。

陈默扫了一眼。谢无咎堵着门，苏照月离门更近，外面还有弟子。他就算长了翅膀，估计也得先写一份离牢申请。

跑不了。

白字按时浮出来。

【临时场次：无回崖复核。】

【在线观众：12803】

【剩余寿命：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

【任务：将苏照月推下悬崖。】

【补偿道具：动作置换券一张。】

【使用代价：一段你最常用的记忆。】

陈默盯着最后一行。

最常用。

这话说得跟抽奖似的。抽中工作群，他谢谢系统。抽中名字，他找谁赔？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还在。

至少现在还在。

“卯时到了。”苏照月把锁链放上石桌。

“押个人还要圣女亲自来？”

“师兄要避嫌。”

谢无咎在门口接了一句：“我怕她在路上先杀你。”

“那你呢？”

“我看着。”

“挺辛苦。”

谢无咎没理他。

苏照月扣好新锁，抬头看他：“无回崖下有一条旧栈道。齐长老说你曾在那里接触魔修。”

“他说你们就信？”

“我不信。”苏照月把锁扣按紧，“所以才带你去。你若真忘了路，我可以当你在撒谎。”

“那我要是没忘？”

“你就得证明自己为什么没忘。”

陈默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这问题跟“证明你没干过一件你没干过的事”差不多。

出石牢时，天刚亮。

山道修得高，石阶一路铺进云里。左边是山壁，右边空着，风从底下往上灌，吹得锁链一直响。

押送弟子走三步跨两级，陈默戴着锁，走三步喘一口。

“你们这路不装护栏？”

前面的瘦高弟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修士不恐高。”

“我不是修士。”

“看得出来。”

“看出来还不装？我掉下去，你们谁写报告？”

瘦高弟子脚步慢了半拍，回头看了看执事。

陈默把这事记下了。

玄天宗的人不怕死，怕麻烦。只要他的命能跟别人的麻烦绑上，就还有得谈。

苏照月走在最前面。每过三根石柱，她就把左边袖口往里折一下，折完再把手背到身后。

动作很熟。

“你在数柱子？”

“嗯。”

“为什么？”

“怕走到不该走的地方。”

山道只有一条。左边石壁，右边云，连岔路都没有。

陈默往云里看了一眼。那地方掉下去，大概连回音都懒得给。

她要么被人带错过。

要么知道这条路以前不是这样。

谢无咎走在他侧后方。陈默每次回头，都能看见那柄剑悬在自己腰边。

高度很实用。

抬手就能砍，连蓄力都省了。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谢无咎问。

“算你劈我需要几刀。”

“一刀。”

“那你挺熟练。”

谢无咎闭嘴了。

到无回崖时，雾正从下面往上翻。

崖边摆着一面照影镜，两名执事守着记录。齐长老没来，场地却已经清好了，连拦人的绳子都撤了。

像在等演员自己走进去。

苏照月解开他右手的锁，只留左腕一根短链：“照影镜会记录你说的每一句话。从现在起，你最好真能找到魔修。”

陈默走到崖边。

雾里有石头，有枯草，有半截歪树。石缝里没有脚印，也没有人留过夜的火灰。

没有洞府。

没有魔修。

一个能指认的地方都没有。

这哪是复核。

这就是把“指认现场”四个字塞他嘴里，等他一开口，再让所有人看见他朝苏照月伸手。

弹幕先动了。

【弹幕】左上角有光。

【弹幕】石头后面，刚才闪了一下。

【弹幕】别站正面，有埋伏。

【弹幕】我押十块灵石，有弩。

陈默没急着回头。怕一转头，对面先扣弦。他嘴唇几乎没动：“确定是左边？”

【弹幕】左边第二块湿岩。

【弹幕】箭头偏你脖子，往右扑。

【弹幕】不对，他瞄的是那个女的。

【弹幕】导播别切，镜头拉近。

陈默往左边看。

一只灰鸟贴着崖壁飞，绕了半圈，忽然折回去，像被什么东西从石头后面惊出来。

鸟一偏，湿岩缝里的细光就露了出来。

弩箭。

陈默心里先冒出一个很没用的评价。这伏击点选得不错，照影镜拍不到，谢无咎一时够不着，还能把杀人的角度推给苏照月身边的人。

放以前公司，能干现场执行。

下一瞬他才想起来，被瞄的人可能是自己。

也行。

至少这回不是甲方远程改需求。

原剧本没有这一段。原剧本只想让他推人。只要他伸手，苏照月掉下去，再补一支冷箭，谁都会当成失手。

现在他不动，箭一样能杀人。

死的换成他。

“苏照月。”

“说。”

“等下我碰你，别挣。”

她回过头，右手已经滑进袖口，短刃露出半指：“你要推我。”

“借位。”

“什么叫借位？”

“镜头里看像推，实际没碰到。”

“照影镜不是瞎子。”

“所以得让它先看见我伸手。”陈默朝崖边抬了抬下巴，“不然箭飞出来，你躲了，对面还会补第二支。只有让他以为我要杀你，他才会急着动手。”

苏照月没马上答。

她在判断。陈默看得出来，她把这话拆成了好几层：他是不是拿她当挡箭牌，他有没有能力碰到她，他若失手，她该先杀谁。

“你为什么不自己躲？”

“他瞄的是能揭穿齐长老的人。我躲了，你死。你死以后，我明天还得再死一次。”陈默说，“这么换，不划算。”

“你倒是会算。”

“不会算已经死两回了。”

谢无咎听见“借位”，剑横了过来：“陈默，你再敢碰她一步，我先斩你的手。”

“那你站近点。”

“什么？”

“我怕等会儿来不及。”

谢无咎没听懂，眉头皱得更紧，脚下却往前移了半步。

陈默要的就是这半步。等箭真出来，他离苏照月越近，越能替她挡第二支。

【倒计时：三十秒。】

【请执行名场面动作。】

陈默朝苏照月走近。

“我若真把你推下去，”他压低声音，“谢无咎会先杀我，还是先救你？”

“救你。”

“这么看得起我？”

“他怕你死得太快。”苏照月看着他，“我还没问完。”

“问什么？”

“你到底是谁。”

陈默心里回了她一句。他也想知道。

更麻烦的是，他刚刚在心里念自己的名字，只有“陈默”两个字回应。台上的身份还在，原来那个名字却像被东西盖住了。

“等活下来再聊。”

【倒计时：十秒。】

陈默忽然对着眼前的白字低声说：“别切镜头。”

弹幕停了一下。

【弹幕】没切没切。

【弹幕】导播手都抖了。

【弹幕】你不看箭，看观众干什么？

【弹幕】右边石头，箭头出来了！

陈默往前一扑，左手扣住苏照月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拽。

苏照月没有挣，短刃却已经送到他肋下。她留了力，刀尖贴着他的衣料，只要他再往前半寸，就会自己撞上去。

陈默没躲。

“看那边。”

苏照月顺着他另一只手的指向看过去。湿岩后的光已经离弦，黑箭贴着雾面飞过来。

她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

两个人往侧边倒。箭从苏照月原来的位置穿过去，钉进照影镜边框，镜面裂开一条白线，两个执事抱着记录册往旁边滚。

陈默左肩被箭尖擦过，血很快浸透黑衣。

他脚后跟踩上崖边一块松石。

石头往下滑，他整个人也跟着滑。苏照月反手抓住短链，谢无咎的剑同时递过来，剑背压在他腰侧，硬生生把他卡回崖边。

三个人挤成一团，谁都没先松手。

【动作置换完成。】

【名场面偏离：百分之百。】

【观众互动：双甲等。】

【奖励：续命四十八小时。】

【扣除记忆：真实姓名。】

疼先来，空白后到。

陈默被拖回崖边的时候，心里还在念自己的名字。

念到第二遍，卡住了。

不是忘记怎么写，也不是想不起发音。有人问他叫什么，他仍然会脱口而出“陈默”。那是原主的名字，是台上所有人叫的名字，是锁链和案卷上的两个字。

他自己的名字没了。

现实里父母叫过他什么，同事在群里点过谁，那个凌晨两点坐在电脑前改剧本的人姓什么，全空了。

奇怪的是，他记得工资卡密码，记得手机解锁图案，记得租房合同签到明年五月，记得沈禾吃西瓜会把中间那勺留给他。

系统拿走名字，留下了账户。

陈默没能站稳，靠着谢无咎的剑背坐到地上。肩膀疼，胃里也翻。像从一份名单里被人划掉，还活着，却不再对应任何一个人。

苏照月半跪在他旁边，袖口沾了血：“你在找什么？”

“名字。”

“你不是叫陈默？”

陈默张了张嘴。

对，所有人都会这么叫他。这个名字能用，能答到，能在案卷上继续写。

可他刚才想找的明显不是它。

“我忘了另一个。”

苏照月看着他，没有安慰。她伸手从袖里摸出一块干净布，按在他肩头：“疼就说。”

“说了能止疼？”

“不能。”

“那我不说。”

她手上忽然加重。

陈默倒吸一口气，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谢无咎已经追进雾里。

湿岩后闪出一个灰衣人，转身就跑。那人脚尖几乎不落地，每一步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往前扯。谢无咎一剑斩过去，剑光穿过雾，切下对方半条肩膀。

没有血。

灰衣人散成黑烟，一块木牌从烟里掉下来，滚到陈默脚边。

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字。

演。

谢无咎翻到背面。那里还有一行小字：第六场，试镜通过。

“你在外面还有同伙。”

陈默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血：“你们抓人之前，查过犯人的记忆够不够用吗？”

谢无咎没回答。他显然把这句话当成了疯话。

苏照月却没动：“你刚才被拿走的，不只是一个名字？”

陈默没接。

有些东西丢了，解释一遍就跟重新丢一遍差不多。他现在连该从哪个名字讲起都不知道。

崖底传来一声闷响。

起初像石头滚进深水，随后整块青石都跟着震。裂缝从照影镜底下爬出来，先断绳索，再吞掉半块崖沿。

谢无咎伸手去抓苏照月。

苏照月抓住陈默的短链。

陈默刚站起来，脚下的石头就没了。

三个人一起往下滑。谢无咎的指尖擦过苏照月袖口，只抓到一把白布。陈默看见那块刻着“演”的木牌从脚边翻下去，坠进雾里，连声音都没传回来。

风声把他们分开。

苏照月还抓着他的手腕。她嘴唇动了动，陈默听不见，只看见口型。

和上一回一样。

你到底是谁。

陈默张了张嘴。

他连自己都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