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顾寒舟没有在去管那团凝固的蜡痕。他盘腿坐在床沿,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屋外的风声稍歇,只剩下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寒气,针一样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他闭上眼,意识下沉。
脑海中的【因果反馈镜】再次显现。不同于昨日初醒时的混沌,此刻镜面清晰如镜湖,倒映着无数条交织的线条。红色的暴戾,黑色的怨毒,灰色的卑微,淡金色的善意。这些线条如同蛛网,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他的神魂周围,有些紧绷欲断,有些则微弱摇曳。
顾寒舟的目光越过那些杂乱无章的线头,落在白天经过的那个卖豆腐大叔身上。
记忆中的画面并不生动,只有模糊的背影和佝偻的肩。但顾寒舟知道,那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他调整呼吸,让心跳放缓至最低频率。这是他在顾家十年学会的本能——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中,保持绝对的冷静才能活命。
随着意识的聚焦,镜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顾寒舟开始构建“因”。
他没有凭空想象,而是调动全部的记忆碎片:白日里瞥见的那张疲惫却坚韧的脸,那双布满冻疮、正在用力揉搓面团的手,还有那个躲在摊位后、眼神渴望却又怯生生的孩童。
他在脑海中模拟出一个动作: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
同时,他在心中默念一句嘱咐:“拿去给孩子读书。”
这只是一个念头,一个虚拟的动作。但在【因果反馈镜】的运作下,这个念头被具象化了。
镜面中央,浮现出那个卖豆腐大叔的形象。
大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当那块泛着冷光的碎银落入他的掌心时,大叔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那不是普通的激动,而是一种绝望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战栗。
紧接着,大叔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叔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嘶哑破碎,听不清内容,但那股子感激涕零的情绪,顺着镜面清晰地传递过来。
顾寒舟感到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这股暖流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内心深处。它很微弱,不足以转化为修为,却像是一剂温和的药,抚平了白日里搬运废料留下的肌肉酸痛,也冲淡了积压在心底的寒意。
这是一种纯粹的愉悦感。
不是施舍者的傲慢,而是“种因”成功后的踏实。
就在这一瞬,一条新的因果线从镜面延伸而出。
这条线呈现出淡淡的青色,比之前看到的灰色和淡金色都要明亮几分。它纤细,却异常坚韧,像是一根刚抽芽的藤蔓,一头连接着那个跪地叩首的大叔,另一头则深深扎入顾寒舟的神魂之中。
顾寒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条线上的细节。
在青色丝线的末端,标注着几缕微弱的流光。这些流光忽明忽暗,预示着未来的走向:若这笔钱真的用在了孩子读书上,待孩子成才之日,或是大叔日子好转之时,这条因果线便会成熟,届时回馈给他的,将是实打实的修为或机缘。
投入精力培养弱者,等待果实成熟时的回馈。
因果越强,返还越多。
顾寒舟睁开眼。
屋内依旧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缕月光,洒在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恢复成平日的淡漠。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
只有理性的确认。
金手指不仅能看见因果,更能通过“种因”来引导因果线的生成。只要付出微小的代价,就能编织出一张属于自己的利益之网。
顾长风以为他是任人宰割的蝼蚁,顾清婉以为他是唯唯诺诺的赘婿。
但他们错了。
蝼蚁虽小,也能咬断巨象的脚趾。
顾寒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袖口内侧,贴身藏着那块碎银。那是他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私房钱,也是他启动第一笔“因果投资”的本钱。
银子冰冷坚硬,贴着肌肤,传来一丝凉意。
他心里清楚,这块银子一旦送出,就不再属于他。它将变成一颗种子,埋进泥土里,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出让他意想不到的花。
如何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将这份“资助”落到实处?
这是一个问题。
顾家耳目众多,顾长风更是多疑。任何异常的财物流动,都可能引来怀疑。若是直接给钱,不仅显得突兀,还可能被对方视为某种试探或陷阱。
他需要找到一个完美的执行时机。
不能公开,不能露面,更不能留下把柄。
顾寒舟重新审视房间内的布局。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但这还不够。他需要从顾家的日常琐事中寻找漏洞。
明日是顾家旁系子弟统一领取月例的日子。
按照惯例,旁系子弟的月例由管家统一发放,地点在后院的偏厅。那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正是藏匿行动的最佳场所。
而那个卖豆腐的大叔,每日清晨都会推着车经过顾家后门,售卖早市所需的豆腐。
时间,空间,人物。
这三个要素,已经初步重合。
顾寒舟躺回床上,拉过薄被盖在身上。被子单薄,带着霉味,但他并不在意。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复盘着刚才镜中的景象。那条青色的因果线在黑暗中仿佛仍在微微闪烁,提醒着他未来的可能性。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告诉自己,不要急。
慢慢来,比较快。
窗外的风更大了,呼啸着穿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顾寒舟躺在黑暗中,听着风声,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伸手摸向枕边,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物。
那是他从床板夹层里取出的另一枚铜板。
他将铜板攥在手心,感受着金属粗糙的质感。
这笔钱,暂时不动。
它是备用金,是底牌,是他在绝境中最后的退路。
而那块碎银,将在明日清晨,随着晨雾一起,消失在顾家后门的阴影里。
顾寒舟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冬夜。
只有自己知道,这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已在因果的土壤中悄然生根。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顾寒舟起身,整理好素色长衫。袖口的墨迹已被洗净,取而代之的是昨晚沾染的一点尘土。他推开房门,寒风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格外清醒。
后院的小径上,积雪未化。
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声,夹杂着杂役们起床的嘈杂动静。
顾寒舟低着头,沿着墙根行走,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积的枯叶,扫过屋檐下垂挂的冰凌,最后落在了那扇半掩的后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通往外界的通道。
也是他第一步棋落子的地方。
顾寒舟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块碎银。
银子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将其握紧,指节泛白。
迈开步子,向着后门走去。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