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怪谈 第2章 夜走山路,千万别回头

西南怪谈 十二十捌 恐怖灵异 | 灵异神怪 更新时间:2026-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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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着门板坐到天亮。

山雾散尽的时候,鸡叫了三遍,后山的阴风才算真正歇下去。手脚是凉的,但门没开过——就这一条,够了。

我把门槛外那滩黑水看了十几遍。天亮之后它彻底干成了印子,嵌进老木头的纹路里,擦不掉、刮不净,指甲抠上去只蹭下来一层黑粉,闻着像烧过头的香灰和烂泥混在一起。碎骨渣被早起的蚂蚁围了一圈,我拿扫帚扫出去的时候,扫到一半停住了——那些骨头断口太齐了,整整齐齐,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不是掰的、不是砸的,是牙。

我终于彻底信了。爷爷守山一辈子,哪是什么清闲度日。他是硬生生靠着一堆老规矩,把满山大大小小的邪祟压了几十年。他走了,规矩还在,但守规矩的人没了。

第二天一早,院门外面有人用拐棍敲了三下门槛。

疯婆婆来了。

她站在门口,佝偻着背,灰白的头发从蓝布头巾底下散出来几绺,被晨风吹得乱晃。她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我家木门,嘴角抽搐了两下,像牙疼。

“野娃,昨晚熊婆讨门了?”

我点头。她没问我怎么扛过去的,也没问细节,像是早就知道结果。她把手伸出来,枯柴似的五指贴上门板上那滩黑印,指腹搓了两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她没说话,只把那根指头在裤腿上蹭干净,蹭得极慢、极用力。

然后她叹了一口长气,气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痰音:“你爷爷走了,山里的东西都敢出来探头了。它昨晚没进门,不甘心。今晚,它还来。”

我皱眉:“它还来?”

“不是敲门。”疯婆婆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早晨的山林是绿的、亮的,但她看那片林子的眼神,和看坟地一个样,“今晚它要勾你回头。”

她告诉我一条西南深山人人都懂的规矩:夜里走山路,听见任何人喊你、拍你、唤你——不管是老人、女人、小孩、猫叫、狗哭——万万不能回头。那东西能变千百种声音,人声、兽声、风声、水声,你听着像什么它就能变什么。

“一回头,你肩上三把阳火灭一把。”疯婆婆竖起三根枯指头,“三回头,三把火全灭,人就成了空壳子,往山里头一拖,替命。熊婆扒了你的皮往身上一套,第二天就顶着你的人皮回村敲门。”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怕。

我后背凉了半边,把那句“万万不能回头”在心里过了三遍。

一整个白天村里都静。鸡照常叫,日头照常晒,后山绿油油的在远处蹲着,看不出半点邪气。我补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太阳还挂着,但后山的林子已经压出了长影子。我心说速去速回,天黑前一定下来——这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半,院外就响起了摩托车的突突声。

张强来了。

我发小,从小在山里野大的,十二岁就敢摸黑翻后山去偷人家长在地里的红薯。他对山里那些老规矩的态度一贯统一——全扯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兜里没钱。

“野哥!听说你回来了!”他把摩托支在院门口,叼着烟走进来,一脚踢开了我正扫的碎骨渣,“啥玩意儿,鸡骨头?”

“别碰。”我说。

“哟,讲究上了。”他咧嘴笑,露出两颗烟熏黄的虎牙,“晚上跟我去后山一趟,我在山里藏了三个捕笼,前两天放的,该收网了。搞点野味,今晚打牙祭!”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他那张脸上写着“我真不觉得这有啥问题”。

“后山晚上不能去。”我说,“不干净。”

张强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山里空旷,笑声撞到对面山坡上又弹回来:“你在外打工打傻了?啥干净不干净的?老一辈传瞎话吓小孩的,你还真信?熊嘎婆?我从小听到大,我咋从没见过?”

他凑过来,拿烟屁股戳了戳我肩膀:“野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后山野兔子都肥得走不动道了,你当为啥?因为没人敢去!咱俩去了就是捡肉,你这趟回村不整点实在的?”

我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他兜里那包烟还剩半盒,眼神亮得跟捡了钱一样。

“速去速回。”我说,“天黑之前必须下来。”

“得嘞!”

后山的山路我从小走熟。白天的山林是另一副面孔,绿树遮天蔽日,凉风穿林而过,鸟叫一波接一波,踩在落叶上全是好听的沙沙声,半点看不出夜里那副死气沉沉的样。我们沿着旧路走了不到一个钟头,三个捕笼找着了两个,里头各关着一只竹鼠,肥得毛都反光。第三个笼子被什么拱开了,铁丝网歪了一边,地上的草全倒了,压出一大片宽扁的印子,像有什么大家伙在那地方趴过一夜。

张强看了一眼地上的压痕,嘴硬:“野猪拱的。”

我没吭声。那压痕四周没有蹄印。一个都没有。

收完笼子已经四点多了。我催张强快走,他不紧不慢地蹲在路边点了第二根烟:“急啥,下山四十分钟的事。”我说你抬头看看。

他抬头。天变了。

西南深山的天黑得极快,我从没见过这么快。我低头数了数笼子里的竹鼠,再抬头的时候,头顶的太阳只剩一牙灰黄的边,乌云从山那边翻过来了,速度快得像有人在推。短短片刻,山林就暗了下去,像一口黑锅从天上扣下来,严丝合缝,半点光都不漏。

风也变了。从穿林凉风变成阴冷、厚重的潮气,裹着泥土和腐叶的闷臭味,贴着地面灌过来。鸟叫像被掐了脖子一样,一声接一声地断了,最后干干净净,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林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走。”我把竹鼠笼子甩上肩膀,拽了张强一把,“现在就走,别停。”

我俩开始往下赶。脚步越来越快,碎石在脚下打滑,摔了也顾不上拍泥。我一边走一边估着距离——还有一半山路,至少还得三十分钟才能出林子。天已经暗得看不清三步外的路了。

然后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很轻、很柔,像是一个女人走在后面绊了一下,轻轻“哎”了一声。声音贴着耳廓似的,不远不近,正好在身后三五步的位置。

“哎……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嘛……”

我脚步钉死,整个人从头皮凉到脚后跟。来了。

张强还没察觉,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谁啊?这鬼地方还有女的?”他下意识就要扭头往回看。

我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五指使劲,把他那颗脑袋硬生生掰了回去:“别看!闭眼!走你的路!”

张强被我按得踉跄了一步,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发什么疯!”

我拽着他往前拖。身后的声音更近了,几乎是贴着后颈飘过来的:“你们走太快了……我一个人好怕……回头看看我嘛……”

不是外婆的声音了——昨晚那个“外婆”已经被识破过一次,它换了身皮。年轻女人的声音,软糯、幽怨、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深夜巷子里喊你名字的那种,不吓人,但是勾人。

张强的脖子开始往那边偏了。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往外转,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拽住了他的后衣领,慢慢往里带。他嘴皮子动了动,声音发飘:“好像真有人啊……是不是哪个村的姑娘走丢了……”

我心里骂了他祖宗八辈,手底下更使劲把他扯回来:“听我的,那东西会变声音,你以为是姑娘,回头就是一嘴黑牙!”但张强没经历过昨晚的事,他不知道“外婆”那身蓝褂子是从棺材里出来的。他的身体还在转,像有根线拴着他脖子往后面扯。

“回头……看我一眼……”

声音从背后挪到了耳边,几乎是贴着耳垂说的。风里有股味儿——不是烂肉,不是腐尸,就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冷腻,像夏天放了太久的生肉表面那层滑腻腻的水光。

人的好奇心是最毒的蛊。越是不让看,越想看。

我拖着张强拼命跑。山路上的碎石在脚下骨碌碌滚,膝盖磕了石头也顾不上疼,整个脑子就剩一句话——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疯婆婆说的。

身后的脚步声开始追了。不再是轻轻“哒哒”的,是急促、密集、步步紧逼的碎步,像是赤脚踩在落叶上,飞快地往我们后背贴。

然后啪的一声。

一只冰凉透骨的手拍在了我右肩膀上。那触感绝不是人手,像一块泡了三天三夜的腐树皮,又冷又糙,湿答答的水汽隔着衣服渗进来,五个指头搭在我肩胛骨上,但手指比常人多出一截,第二截指节是反着弯的——正常人骨节往前凸,它的骨节往手背那边折。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脊椎里灌了一桶冰水。

耳边贴过来一口气,凉的、带着那股冷腻的腥味,女人声音呢喃得像在说梦话:“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长得……很好看的……”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炸了。我说不清是真看见还是幻觉,但我“看见”了——那只拍在我肩上的手,手背覆着灰白的短毛,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碎屑。它只要轻轻一掰,我的脖子就会顺着那个力道转过去。我嘴上只要松一口气,就完了。

我死咬着牙关,舌尖死死抵住上牙膛,憋着那口气不放出来。右手从张强胳膊上松开,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眼冒金星——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那是熊婆,回头你就没了。

然后我拽着张强开始最后的冲刺。双腿已经不知道是自己在跑还是被恐惧推着跑,石头划破脚踝也感觉不到疼,牙齿咬得满嘴腥味,耳朵里全是风声、脚步声、还有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喘息——粗糙的、浊重的、从长满黑牙的嘴里挤出来的热气。

就在我们一脚踩上村口水泥路的那一瞬间,身后炸了。

一声尖啸,从女人腔直接撕裂成野兽喉——怨毒的、狂躁的、嘶哑到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怒吼。风声炸响,林边的灌木被什么大力扫过,整片树梢剧烈摇晃,像有巨物在里面翻滚。然后声音掐断了。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和张强瘫在村口的水泥地上,像两条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四肢僵硬,肺里全是苦涩的空气。我的衣服从里到外湿透了,汗珠子顺着下巴往地上砸。张强半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还定着,过了好半天才缓缓转动了一下。

“野、野哥……”他的声音还在哆嗦,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发不出力,“刚才……刚才……啥东西?”

我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林线边缘,月光底下,站着一道瘦长的黑影。不是昨晚那个佝偻的、裹头巾的外婆形了。是细长的、像一根被拉长的人形轮廓,站在林子最边缘的地方,不进来,也不走。

它盯着我们。

我慢慢从怀里摸出那张黄纸,上面是爷爷列的十六个地点。守林屋·熊婆后面,我已经用笔划了一道横。下一行字挨着它,墨迹略深,像是爷爷写这笔的时候多按了片刻。

望娘滩·水鬼。日期:下月十五。

我把黄纸折回去塞好。凉风从后山方向灌过来,带着林子深处的湿气。

我回头看了看张强,他还瘫在地上没起来,两条腿抖得像过了电。我蹲下去,拍了拍他肩膀:“起来。今晚睡我屋,别一个人回去。”

他仰头看着我,嘴唇青白:“野哥……你对山里这些东西……到底知道多少?”

我没回答。扶着膝盖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背对着后山,对着张强说了一句——不是回答他,是说给林子边上那道影子听的:

“明晚,它还会来。”

身后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还在看着。看着我进了院子,看着我关上院门,看着我灯灭了。它一直在。

我关上门闩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这才第二天。后山里的东西,一本黄纸,十六个地方。

一个都跑不掉,我心里无比清楚,这才只是开始。爷爷压了几十年的东西,全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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