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提醒:“育良,你心里明白,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补位。赵达功是插进汉东的一颗新棋子,你要小心。”
高育良眼睛微微一眯,声音依然恭顺:“老书记放心,我知道分寸。”
“行,你有数就好。”
赵立春没有再往下说,又嘱咐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高育良慢慢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最终只剩下一片沉凝的阴色。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树影楼影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沙发边,语气温和对杜春芳说:“春芳同志,赵立春同志打来电话,让我转达他的慰问,让你节哀,保重身体。外面的雨大了,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杜春芳站起来,满眼哀戚地向他道谢。
高育良又安慰了两句,才从休息室退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医院门口。
雨势比刚才更大了,门廊下的台阶已经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雨幕中,车头挂着省委三号院的牌照,车牌上的数字被雨帘模糊了轮廓。
司机撑着一把伞快步迎上来,替他拉开车门。
高育良弯腰坐进后排,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雨声隔绝在外。
祁同伟坐在驾驶座上,车没有熄火,暖风嗡嗡地吹着。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高育良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老师,出什么事了?”
高育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半晌才开口:“新的常务副省长定了。”
祁同伟一愣:“这么快?是谁?”
“临安省的赵达功。”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脱口而出:“赵达功?怎么是他?他不是在临安干得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调到汉东来?”
高育良没有睁眼,语气淡淡的:“还能是谁?有人趁着周海去世,把位子空出来的机会,安插了自己的人进来。汉东的局面,本来就已经够复杂了,现在又多了一颗不知道会落在哪里的棋子,这潭水,恐怕要越来越深了。”
祁同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到高育良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便又把话咽了回去,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汇入雨中如织的车流。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沉闷的节拍,雨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里。
赵达功即将调任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消息,像一阵风,在汉东官场迅速传开了。
省常委办公楼的走廊里,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压低的议论在茶水间和办公室里轻轻回荡。
很快,赵达功的履历材料就出现在了省委常委们的办公桌上。
纸页干净,打印工整,从履历表上的照片看,四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端正,目光沉静,隐约透着一种不好糊弄的精干。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履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色依旧阴沉,他没有开大灯,只亮了桌上一盏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桌面上。
看到“吕州市副市长”那一栏时,他的手指轻轻在纸面上点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田国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见他看着那一处出神,便问了一句:“沙书记,看出什么了?”
沙瑞金放下履历,若有所思地说:“这个赵达功,早年在吕州当过副市长?”
田国富放下茶杯:“没错,而且他离开吕州的原因,也挺有意思。”
沙瑞金抬眼看他:“哦?”
田国富朝那份履历努了努嘴,语气不紧不慢:“当年他在吕州任副市长的时候,赵瑞龙搞美食城项目,看中了市中心一块地,拿了一份批文让他签。赵达功不知怎么的,死咬着不签。高育良压他,赵瑞龙逼他,他在吕州站不住脚,才想办法调去了临安。表面上说是工作需要,实际上是被人挤走的。就为那块地的事,他和高育良、赵家算是结下了梁子。”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履历上来回扫过,缓缓地说:“一个常务副省长,能把一个副市长挤走,说明汉东那时候的水确实不浅。而一个宁可被挤走也不肯签字的干部……这就更有意思了。”
田国富笑了笑:“沙书记的意思是?”
沙瑞金没有直接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样的人,到了汉东,恐怕不会那么听话。高育良那边,未必指挥得动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安排好,等他到了汉东,找个机会,我要和他好好谈谈。”
田国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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