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名义：我是高玉良的侄子 第3章吕洲的难题

下午两点，人准时到了。

来的是市住建局房管科的科长赵志强和城西街道办副主任王守成。

赵志强四十出头，白净微胖，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藏蓝色夹克，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递烟。

王守成则完全是另一个风格，五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粗糙，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外套，脚上的皮鞋沾着没擦干净的泥点子，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赵科长，王主任，坐。”

高继明接过烟放在桌上，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对面。

“临时找你们来，就是想聊聊老城区改造的事，不用做汇报，就当闲聊。”

赵志强屁股刚挨上沙发就往前欠着身子，一副随时准备回答提问的姿态。

王守成倒是坐得踏实，只是那双粗糙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不自觉地蜷了蜷。

高继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察言观色技能触发，赵志强：紧张、戒备，担心谈话内容对自己不利；

王守成：疲惫、无奈，带着某种长期积累的无力感。】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他的判断。

赵志强是市局的科长，在机关里待久了，对上级的任何一次“非正式谈话”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而王守成这个基层街道干部，显然已经被老城区改造这个项目折腾得够呛，连紧张都紧张不起来了。

“王主任，”高继明直接转向王守成，“你在城西街道干了多少年了？”

“十六年。”王守成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不太舒服，“零七年从区里调过来的，一直在城西。”

“那老城区的情况，你应该比谁都熟了。”

高继明把语气放得很平，“我不跟你绕弯子，就问一句实话，第三期拆迁，目前的真实进度到底怎么样？”

王守成沉默了几秒钟。

赵志强在旁边使了个眼色，被高继明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高秘书长，”王守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我说实话，进度不怎么样。

方案上的数字是上个月报的，实际到现在为止，真正签字同意搬迁的不到六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高继明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转头去看赵志强那张已经开始冒汗的脸。

他只是平静地追问：“原因呢？”

“补偿标准的问题。”王守成一旦开了口，话就流畅多了，“市里定的标准是每平米补偿四千二，但这个价是根据三年前的房价算的。

这两年吕州的房价涨了多少，高秘书长您应该清楚。

老城区那一片虽然破，但位置不差，周边的商品房早就破六千了。

你让人家拿着四千二的补偿款去买六千的房子，差价谁来补？”

“不是还有安置房吗？”高继明问。

王守成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志强终于忍不住插话了：“高秘书长，安置房的建设进度确实有些滞后，主要是因为……”

“因为什么？”高继明转向他，目光平静。

赵志强额头的汗更密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才斟酌着说：

“主要是资金拨付的流程比较长，加上前段时间雨季影响了施工，所以……”

“赵科长，”高继明打断他，语气依然很温和，“我不是来追究谁的责任的。

我是想把情况摸清楚，好安排下一步的工作，你说资金拨付流程长，多长？

从市财政拨到区财政，从区财政拨到项目账户，中间要过几道手？每一道平均要多长时间？

一连串的问题把赵志强问住了。

这些问题他当然知道答案，但他不确定该不该说、说到什么程度。

眼前这位年轻的副秘书长虽然挂着主任的头衔，但毕竟才来不到一年，在高育良那棵大树底下乘凉的“衙内”形象早就深入人心。

他是真的想了解情况，还是在替谁探口风？

高继明看出了他的犹豫，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站起来给两人续了茶。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

他一边倒茶一边说，声音不高不低，下面的人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担的是最大的责任，拿的是最少的工资。

上面问起来，说多了怕得罪人，说少了又交不了差。

但我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知道真实情况。

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只在这间办公室里，不会传到别处去。”

这话他说得很真诚。

因为他是真的需要知道真相。

李达康马上就要来了，如果他到时候汇报的还是一堆经过层层包装的漂亮数据，李达康那双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穿。

到那个时候，不仅他这个副秘书长难堪，整个吕州市委都会被贴上“弄虚作假”的标签。

赵志强端着茶杯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放下了。

高秘书长，我直说吧。

资金拨付的流程本身没问题，问题是中间有人卡。

市里的钱到区里，区里要‘统筹安排’一下；

区里的钱到项目上，又要过街道这一级。

每过一道手，时间就拖一截，有些钱在账上趴着就是下不去，至于为什么下不去……”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有人在故意拖延资金拨付，好从中做文章。

这种事在工程项目里太常见了，钱在账上多趴一天，就多一天的利息；多过一道手，就多一层的操作空间。

高继明面沉如水。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看向王守成：

“王主任，你刚才说签字率不到六成，那些不签字的住户，除了补偿标准的问题，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王守成想了想，说：“有，有些人家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根。”王守成说了一个字，顿了顿，高秘书长，您可能不太了解老城区那一片。

那里住的人家，有些祖上三代都住在那条街上。

开早点铺的刘老太太，十六岁嫁过来就在那间门面房里忙活，今年七十二了，还在忙活。

你让她搬走，她说‘搬走了我干啥？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这种事，你拿钱解决不了。

高继明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灰白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办公桌上那张被红笔圈过的地图上。

老城区的轮廓像一个不规则的疤痕，嵌在吕州市区的版图里。

“刘老太太的早点铺，在哪里？”他忽然问。

王守成愣了一下：“就在城西老街上，靠近运河故道那头。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很好找。”

高继明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行，今天先聊到这儿。”他站起来，跟两人握了手，赵科长，王主任，谢谢你们跟我说实话。

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会去老城区实地看看，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带路。

赵志强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王守成倒是干脆，说了声“随时可以”，转身就走了。

送走两人之后，高继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刚才记的笔记重新翻看了一遍。

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个要点都记得很清晰，补偿标准滞后于市场价、安置房建设进度滞后、资金拨付流程被人为拉长、部分老年住户的情感需求被忽视。

这才是老城区改造的真实图景。

不是汇报材料上那些漂亮的百分比，不是会议室里那些慷慨激昂的表态，而是无数个具体而微的难题纠缠在一起，像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

而要解开这团乱麻，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权力的支撑。

他一个市委副秘书长，在吕州的权力架构里只能算个“大管家”的角色，协调协调还行，真要拍板决策，还得看市委书记刘开泰和市长孙海平的意思。

问题在于，刘开泰明年就到退休线了，现在的心思大半已经不在工作上。

而孙海平正处心积虑地等着接班，对任何可能影响他顺利上位的变数都格外敏感。

老城区改造这种容易出问题、出矛盾的硬骨头，他恐怕不太想碰。

难。

高继明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听到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主动深入调研民生问题，展现正向执政意愿。经验值+10。】

【当前经验值：10/100】

【额外奖励触发：获得被动技能“民心所向（初级）”，在直接接触基层群众时，能够更敏锐地感知对方的真实诉求和情感状态。

该技能随经验值提升而升级。】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个系统倒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干多少活，给多少经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而“民心所向”这个被动技能，听上去朴实无华，但细想起来却极其实用。

基层工作最难的是什么？不是写方案、做汇报，而是真正搞明白老百姓想要什么。

很多时候老百姓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或者不愿意对外人说。

有了这个技能的加持，他在和群众打交道的时候就能更精准地找到问题的症结。

李达康到吕州，肯定要去基层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李达康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能拍着胸脯说一句：我报给你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