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两扇厚重的棕色木门虚掩着,门轴显然锈蚀得厉害,需要费大力气才能推开。透过门缝往里看,光线有些昏暗。入口处铺着的水泥地面不是开裂就是鼓起,缝隙里塞满了凝固的尘土和不知名的黑色污垢。
几块碎裂的水泥碎片像被人遗忘的残骸,散落在角落里。
李砚堂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沉重木门。
“呜——”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灰尘、霉味、木头腐朽气和淡淡动物排泄臊气的怪味,如同沉睡了许久的浑浊空气,猛地扑面而来,呛了他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
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大厅颇为宽敞,符合苏联式设计的遗风,层高足有普通居民楼的两倍高。
巨大的吊顶有几个地方都往下塌陷了一块,露出内部狰狞的钢筋骨架,边缘还挂着破碎的灰网。角落里堆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布和木头。
原本铺在中央走道的红色化纤地毯早已看不出本色,碎裂干硬,蜷曲着翻卷起来。
地面是开裂的水泥地,巨大的裂缝如同丑陋的蛛网肆意蔓延。
墙皮是大面积剥落的主战场,露出斑驳陆离的墙体,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糊墙用的草筋黄泥。
几组巨大的、深棕色的木质长条沙发靠墙摆放着。
那厚厚的、米黄色的皮革靠背和坐垫如今只剩下斑驳,大面积龟裂破皮,露出底下发黄的劣质海绵,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色尘埃和鸟粪干涸的白色印记。
巨大的双开窗积满了经年的油污灰尘,透不进多少阳光,整个空间显得昏暗、压抑而颓丧。
角落里甚至能隐约看到老鼠窜过留下的一小段光滑痕迹。
这哪里是即将重新开张的招待所?这分明就是一座被时代彻底遗忘、废弃了不止三年,而是三十年般的破败坟墓。
“啧…”
李砚堂站在大厅入口,目光缓缓扫过这满目疮痍,眉头紧紧锁起。
想象中的困难,和直面现实带来的冲击完全不是一回事。
之前那份计划书,更多是基于前世经验和宏观构想写出的蓝图指导。
此刻亲眼所见,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个月开张”的李副厂长军令状背后的巨大困难和几近疯狂的时间压力。
重装!必须全部重装!而且是推到重建式的大改造!
“一个月……”
李砚堂低声自语,手指下意识地在怀里的新干部装硬挺的布料上摩挲着。
“一个人……怎么可能够?”
他摇摇头,那点尘埃落定的平静被眼前这幅末世般的景象冲击得有些动摇。
他脑子里快速运转起来。
必须分两条线并行!
第一条线。
找施工队!立刻!马上!主体工程——刷墙、铺地、吊顶、修补门窗、基础水电改造……这些硬装是骨架,必须最优先、最快速度上马!
第二条线。
招兵买马!同步进行!服务员、保洁、财务、厨子……所有的人员配备必须立刻启动招聘流程,边装修边招人边培训!时间根本等不起!
他需要的是能在废墟中也能跟着干活的团队!
至于内部软装和细节……
“啪!”
李砚堂脑子里灵光一闪。
“现代风格肯定不行……得有时代的‘特色’!”
那些笨重的木沙发、暗红色的水磨石地板、巨大的绿色玻璃台灯、印着红双喜或者牡丹花的暖水瓶套……这些刻入时代记忆的东西,反而可以成为特色招牌!
关键是不能破旧,不能积灰,颜色要亮丽协调,搭配一些这个年代尚未完全兴起的精巧绿植,还有……灯光!灯光氛围一定要温暖明亮!
那些昏黄的钨丝灯泡必须统统换掉!
思路一旦打开,无数关于“年代感”、“复古风”、“情调”、“氛围”的点子如同沸水里的气泡般冒了出来。
刻不容缓!
李砚堂立刻放下怀里抱着的东西——新干部服和装着调令、钥匙的文件袋——全都放在墙角那张布满灰尘、腿脚已经不稳的服务柜台上。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从自己那件破旧工装的上衣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色字样的、小学生常用的纸质田字格作业本,又摸出一截已经快被用到手捏不住的、用火柴盒包着的铅笔头。
他直接走到一块墙面相对光洁的位置,背对着入口那昏沉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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