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试图控制我,系统也不行 第八章 玄冥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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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真教后山,子时三刻。

沈月盘腿坐在七子闭关的石台上,月光将他青白色的道袍染成银灰。他的呼吸已经彻底融入山风——吸气时,仿佛天地灵气从百会涌入;呼气时,浊气从脚底涌泉排出。这是全真心法第三层的“胎息”境界,他花了五个月才摸到门槛,又花了一个月才稳固下来。

金雁功也有了质的突破。半月前的一个夜晚,他从石台上一跃而下,脚尖在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体竟然借势上升了半丈,稳稳落在更高处的一棵松树枝头。那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凌空借力”的真正含义——不是靠蛮力跳得高,而是像燕子一样,借风、借势、借一切可借之力,让身体在空中自由转向。

从那天起,他开始尝试在终南山的密林间练习金雁功。从一个树冠跃向另一个树冠,从崖壁跃向山涧,从屋顶跃向地面。摔过很多次,但也越来越熟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上方约三十丈的崖壁上,有一个人已经看了他很久。

那个人倚在一棵古松的横枝上,一袭淡黄色的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光照不到那个位置,她的面容隐在松针的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正专注地注视着石台上盘腿打坐的年轻道士。

杨飞飞。

她已经在终南山住了二十三年。活死人墓里常年不见日光,只有她和三个侍女,日复一日地练功、读书、发呆。她曾祖母告诉她,古墓派与全真教有数百年的纠葛——恩怨情仇,早就说不清了。但她对全真教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只觉得那些道士要么迂腐,要么懦弱。朝廷一纸禁令,就吓得连武功都不敢练了,全真七子留下的基业,败了个干净。

直到三个月前。

那天她在藏经楼附近的屋顶上晒太阳——虽然她从不承认自己是在“晒太阳”,古墓派的人怎么能做这么凡俗的事?她只是在“采气”。然后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道士,坐在藏经楼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云笈七签》,看得入了迷。

她本打算看一眼就走。但那个年轻道士翻页的姿势让她停住了——不是随随便便地翻,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书页的边角,轻轻提起,然后缓缓放下,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翻完之后,他会闭眼片刻,似乎在默背刚刚读过的那几行字,确认无误后,才睁开眼,继续往下读。

那种专注,不是装出来的。

杨飞飞在屋顶上坐了一个时辰,那个年轻道士就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书,中间连水都没喝一口。他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在书页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做批注,偶尔会停下笔,望着窗外出神——那种出神不是走神,而是把刚读到的内容在心里反复咀嚼、消化,直到彻底理解了,才继续往下读。

她走的时候,心里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象:这个道士,不太一样。

后来她又在全真教见过他几次。有时在藏经楼,有时在斋堂,有时在后山的石径上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她发现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安静,但不死板;认真,但不刻薄。他的道袍总是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脚步极轻,像是不想惊扰地上的蚂蚁。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是在每次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仅此而已。

今夜不同。

杨飞飞本不该在这里。她已经半个月没有出古墓了,今晚不知为何,总觉得闷得慌,便出来透透气,沿着熟悉的路线翻上后山崖壁。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年轻道士,盘腿坐在七子闭关的石台上,月光照着他的后背。

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从未见过一个道士练功的样子可以这么……好看。不是脸好看,而是姿态好看——脊背挺得像一根竹竿,双肩自然下沉,双手结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的线条流畅而舒展,像一幅工笔画。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偶尔有一缕白气从口鼻间溢出,在月光下凝而不散,缓缓升腾,像是山水画里的烟云。

他在练全真心法。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古墓派的武功本就是为克制全真派而创,她对全真派的功法路数了如指掌。这个年轻道士的全真心法已经练到了第三层,而且根基极稳,不像那些强行冲关的急功近利之辈。

杨飞飞微微皱了皱眉。

朝廷已经下令全真教道士不得习武。他偷偷在这里练,若是被发现了,轻则逐出山门,重则——

她的思绪被一阵异样的风打断了。

西北方向,有两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后山掠来。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是轻功,更像是鬼魅,杨飞飞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来不及提醒。

玄冥二老已经落在了石台上方的那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腿打坐的清风。

“哟。”鹿杖客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全真教的小道士,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练功?”

沈月的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预警,像野兽嗅到了天敌的气息。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跑!

他不知道面前这两个是谁,但他知道他们随手就能捏死自己。

沈月没有犹豫。

他猛地从石台上弹起,脚尖在石台边缘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密林深处。金雁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从没有这么快过,从没有这么流畅过,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借力点上,每一次腾跃都比上一次多飞出三尺。

他想活。

“跑?”鹤笔翁冷笑了一声,“跑得了吗?”

鹿杖客甚至没有动。他只是抬起手,朝着清风逃跑的方向虚虚一抓。

一股阴寒至极的掌风隔空袭来,清风感觉到后背像被冰冻住了。他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又往前冲了十几步,钻进了密林。

“有点意思。”鹿杖客说,“全真教还有这种角色?我去收拾他。”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鹤笔翁没有跟上去。一个全真教的小道士,不值得两个人出手。他靠在石壁上,打了个哈欠。

密林中,沈月在树干之间疯狂穿梭。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的破风声——那个追他的人比他快太多,就像猎豹追一只受伤的兔子,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鹿杖客的声音在他身后不到三丈处响起:“小道士,别跑了。全真教的武功,不该还有人偷偷练。你是自己找死。”

沈月没有回答。他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金雁功上,试图做最后一次挣扎——前方有一处断崖,下面是溪涧。如果能跳进水里——

鹿杖客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

“冥顽不灵。”

一掌拍出。

不是隔空掌风,是实实在在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清风的后背上。

清风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一样,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从后背灌入,瞬间冲垮了他体内所有经脉的防线。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进了断崖下的深潭。

水花溅起,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鹿杖客站在断崖边,低头看着水面。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光刺眼,看不清水下的情况。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人浮上来。

“中了我的玄冥神掌,就是神仙也活不了。”

随即转身走了。

杨飞飞在鹿杖客出手的那一刻,从崖壁上的隐蔽处跃了下来。她的轻功比鹿杖客更快,但她距离太远了,远到即使她拼尽全力,也赶不上那一掌。

她赶到水边的时候,水面上已经没有人了。

杨飞飞没有犹豫,纵身跃入了深潭。

水很冷,冷得刺骨。她在黑暗中摸索,终于在水底的乱石间摸到了一只冰冷的手。她抓住那只手,奋力往上游,将人拖上了岸。

月光下,那个年轻道士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已经没了呼吸。

杨飞飞探了探他的脉搏——还有,极微弱,细得像蚕丝,随时可能断。

他的后背有一个青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血脉全部变成了暗紫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扩散。

玄冥神掌!

她曾祖母在遗言中提起过——中者经脉被阴寒之气侵蚀,若不及时救治,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她咬了咬牙,一把撕开他后背的衣物,双掌贴在他的后心,将一道精纯的内力渡入他的体内。

沈月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血块落在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被火烧。

杨飞飞松了一口气。

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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