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赵铁柱投奔过来的第二天,营地里就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
天刚亮,沈砚就被一阵吵嚷声惊醒了。他快步走到西边空地,看见赵铁柱的两个手下正跟刘武手下的一个溃兵推推搡搡,旁边围了一圈人,有的在劝,有的在看热闹。
“怎么回事?”沈砚拨开人群走进去。
刘武站在中间,脸色铁青,指着地上一个摔碎的粗陶碗说:“主公,这两个人嫌粥稀,说我们看不起他们,把碗摔了。小张过来劝了一句,他们就把小张推倒了。”
赵铁柱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独眼一瞪,朝那两个手下吼道:“干什么!老子刚来第一天就惹事?”说着就要动手打人。
沈砚拦住他,走到那两个手下面前。两个人缩了缩脖子,一个二十出头,一个看着还不到二十,脸上都带着不服气的表情。沈砚蹲下来,把碎碗片捡起来,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看着他们。
“嫌粥稀?”沈砚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我告诉你们,这碗粥,营地里五百多个人喝的都是这一锅。赵头领喝的也是这一锅。我自己喝的也是这一锅。”
年轻一点的那个嘟囔了一句:“我们以前在赵头领那边,虽然吃得少,但至少稠。”
沈砚没有生气,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你们以前一天吃几顿?”
那人愣了一下,不说话了。他们以前在赵铁柱手下,一天能吃上一顿就不错了,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上一口。现在一天两顿稠粥,虽然不算多,但比当流寇的时候强多了。
赵铁柱一把揪住那个人的后领,把他拽到一边,低声骂了几句。然后转身对沈砚抱了抱拳:“沈领主,是我管束不严,我回去收拾他们。”
沈砚摇了摇头:“赵头领,不用打,也不用骂。跟他们说清楚就行了。我的营地里,规矩就是规矩。不守规矩的,不管是谁的人,都一样对待。”
赵铁柱点了点头,把那两个人领走了。
赵德茂从人群里走出来,在沈砚耳边低声说:“公子,这种事以后少不了。赵铁柱的人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一下子让他们过安稳日子,他们不适应。老朽觉得,得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忙起来,就没工夫闹事了。”
沈砚觉得有理。正好今天要开始熬盐,他让赵德茂从赵铁柱的人里挑几个能干的,去河滩上帮忙。
河滩那边,铁手张已经带着人支起了五口大锅。三锅铁锅,两口陶锅,一字排开,下面是新砌的灶台。两堆火烧得正旺,锅里泡着盐碱土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铁手张看到沈砚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指着锅说:“领主,昨晚我又试了一锅,水的比例调整了一下,出盐率提高了两成。今天这五口锅同时烧,一天能熬出二十斤粗盐。二十斤盐拿到市集上,能换六七十斤粮食。”
沈砚算了一下。六七十斤粮食,只够五百多人吃一天。要满足营地的粮食缺口,这点盐远远不够。他问铁手张:“能不能多支几口锅?”
铁手张摇头:“锅不够。咱们一共就五口锅,厨房还要用一口做饭,熬盐最多只能四口。不过领主,我有个想法——粗盐可以提纯,提纯后的精盐价格是粗盐的两三倍。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人手,把粗盐提纯了再拿去换粮,一斤精盐能换五六斤粮。”
沈砚想了想,时间不等人,营地里的粮食最多撑七八天。提纯需要时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换一批粮回来救急。
“先熬粗盐,今天能熬出多少算多少。明天一早,我带人去市集换粮。”沈砚说。
老狼从旁边走过来,听到沈砚说要去市集,脸色有些凝重:“领主,市集在巡城卫的地盘上,离这儿二十多里。您去换粮,万一被巡城卫的人认出来,他们肯定会加税。上次那个周虎不是说了吗,三天之内要交一百斤粮食上去,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沈砚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巡城卫的税,一百斤粮食,明天就是截止日。如果交不上,营地就可能被查封。他咬了咬牙,这笔粮必须交,但不能用营地本就不多的存粮去交。用盐抵?不知道巡城卫收不收。
他让老狼去市集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巡城卫收不收盐抵税。
整个上午,河滩上忙得热火朝天。赵德茂安排了三十个人挖土,二十个人泡水过滤,十个人烧火熬煮。赵铁柱的人被分去挖土和砍柴,两个闹事的年轻人被安排在最累的挖土岗上。沈砚看了几眼,发现他们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干了,而且干得不比别人差。
孙石头蹲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赵铁柱的人。沈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盯着他们?”
孙石头点了点头:“领主,赵铁柱这个人我了解。他自己可能没有坏心,但他手底下那几个滚刀肉,不一定安分。我得盯着,万一有人偷偷往外递消息,或者想搞什么名堂,我能第一时间按住。”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这么一个细心的人在,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下午的时候,扁鹊不救穷急匆匆地找到沈砚,脸色很难看。
“领主,出事了。那三个有黑线的流民,今天中午又出了新状况。赵大牛的胸口出现了一片黑斑,手掌大小,颜色很深。他说不疼不痒,但看着吓人。另外一个人整条右臂都黑了,从指尖到肩膀,像被墨汁泡过一样。而且他的右手动不了了,像是瘫痪了。”
沈砚跟着扁鹊去了隔离窝棚。赵大牛坐在草铺上,看到沈砚进来,掀开衣服露出胸口。胸口正中央果然有一片黑斑,圆形的,边缘模糊,像一块墨水洇在了皮肤上。沈砚凑近了看,发现黑斑的中间有几个细小的凸起,像是要长出什么东西来。
另外一个躺在床上,右臂黑得像烧焦的木头。沈砚伸手碰了碰那条胳膊,凉冰冰的,没有温度。那人说他没有感觉,好像那条胳膊不是他的一样。
第三个流民暂时没有新变化,但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深深陷下去,不吃不喝,只是躺着。
沈砚从窝棚里出来,走到河边,洗了洗手。河水冰凉,他洗了很久。扁鹊不救穷跟过来,站在他身后。
“领主,我怀疑这不是什么病,也不是什么毒。我在现代没见过这种东西。如果非要给一个诊断,我觉得更像是……基因层面的改变。”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扁鹊继续说:“那些黑袍子的人说的‘种子’,‘变成真正的样子’,听起来不像是害人,倒像是在培育什么东西。他们往这些人身上注射的不是毒药,而是某种能改变人体的东西。”
沈砚想起了系统商店里那些不科学的物品,想起了玩家死了能复活的功能,想起了这个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那条模糊的边界。如果扁鹊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个世界不仅有冷兵器和封建制度,还有某种超越时代的技术存在。
“继续观察,每天记录变化。我去想办法。”
扁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铁手张熬出了第一批盐。二十斤粗盐,装在五个麻袋里,颜色发黄,带着一股泥土味。沈砚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咸味足,苦味也不小,但确实是盐。
赵德茂从厨房拿了一块肉——那是几天前从死马身上割下来的腌肉,一直没舍得吃。他用粗盐抹了一遍,说试试看能不能腌住。如果能腌住不发臭,说明这盐能用。
沈砚让赵德茂把盐分成两份:十斤留着营地自己用,十斤明天带去市集换粮。另外,他让赵德茂准备了一小袋精盐——铁手张昨天提纯了一斤多,颜色白净了不少,苦味也淡了。这袋精盐他打算单独拿着,看看能不能换到更好的价钱。
这天晚上,沈砚把明天去市集的事详细安排了一遍。刘武带着五个武装队员跟沈砚一起去,负责押运和护卫。老狼先去市集探路,摸清情况再回来接应。我是来搞事的跟老狼一起去,万一有情况,死了还能回来报信。
赵铁柱听说沈砚要去市集,主动提出跟着去:“沈领主,我在这片混了几年,市集上的人头我比你熟。谁家是正经生意人,谁是巡城卫的狗腿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砚想了想,带上了赵铁柱。不是因为他需要向导,而是他想趁这个机会多观察观察赵铁柱,看看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用。
深夜里,沈砚又去看了一眼那几个黑线流民。赵大牛已经睡着了,胸口的黑斑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微微发亮,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射光线。沈砚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黑斑的边缘在缓慢地扩展——很慢,但确实在动。
他关上手电筒,退出了窝棚。
夜色浓得像墨,营地里只有几堆火在烧。沈砚站在营地的中央,四面的窝棚像一圈矮矮的山丘,把这片小小的平地围在中间。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窝棚。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是刀枪的仗,是跟巡城卫、跟市集上那些官商斗心眼子的仗。他前世是个程序员,没学过做生意,也没学过跟官府打交道。但到了这个地方,不会也得会。
躺下之前,他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十斤粗盐,一斤多精盐,五十支手弩箭矢,一把铁刀,一把手弩。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保命用的。
他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数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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