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基建：我靠第四天灾横扫乱世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纸上的火

沈砚在仓库里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仓库的窗户很小，月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他躺在粮袋上，盖着赵德茂做的蓝棉被，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很大，吹得银杏树的枝条啪啪地抽打着屋顶。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棉被很厚，很暖，有樟脑的味道。

他睡不着了。坐起来，把被子叠好，重新用油布包起来，放回角落里。仓库里的粮袋堆得像小山，每袋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着“麦”“稻”“豆”“菜”。字迹是赵德茂的，工工整整，每一笔都用了力气。沈砚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墨迹早就干了，但笔画还凸在纸面上，像盲文，摸得出来。

他走出仓库，天边刚露出一线白。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陈三郎又在熬粥。沈砚没有去厨房，他朝北边走去，上了土墙。墙头上的红旗被风吹得啪啪响，他把旗子拢了拢，在垛口上坐下来。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营地，窝棚、作坊、鱼塘、箭塔、仓库，还有南边那片田。田里稻子割完了，只剩下短短的稻茬，黄黄的，硬硬的。

老狼在箭塔上咳嗽了一声。他也醒了，在喂鸽子。鸽子咕咕地叫着，翅膀扑棱棱地响。沈砚抬头看去，老狼的剪影在晨曦中佝偻着，一把一把地往地上撒玉米粒。鸽子从窝里飞出来，落在他脚边，争着抢食。

“老狼，鸽子养了多少只了？”

老狼往下探了探头。“数不清了。它们自己孵，自己长，自己飞。我不管，只管喂。喂完了，它们飞走了，飞回来，又喂。跟人一样，来来去去的，有的不回来了，有的回来了。”他停了一下，撒了一把玉米。“老赵就是不回来的那个。”

沈砚没有接话。他下了土墙，往鱼塘边走。赵铁柱已经起来了，坐在棚子门口，面前摆着那副空碗筷。碗里盛了半碗粥，粥已经不冒热气了，放了有一阵子了。

“赵头领，粥凉了。”

赵铁柱点了点头。“凉了。老赵喝粥慢，凉了也能喝。他喝了一辈子凉粥，胃还那么好。我喝一碗凉的就拉肚子。”他端起碗，把凉粥倒进塘里。鱼从水底浮上来，抢着吃。粥面上结的皮被鱼啄碎了，漂在水面上，像一片片碎纸。

“沈领主，您今天走吗？”

沈砚想了想。“走。下午走。上午我再去看看老赵。”

他上了北山坡。赵德茂的坟前又长出了几根新草，昨夜的风把它们吹歪了，但没有吹断。沈砚蹲下来，拔了那几根草，用手把坟头上的土拍了拍，拍实了。他在坟前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里的稻茬味，干干的，涩涩的。

“先生，被子我盖了。很暖。您做被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盖被子的人会在这里坐一个早上？”他自言自语。没有人回答。远处有人喊他，是刘武的声音。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下山坡。

刘武在营地门口等着他，手里拿着一本新册子。册子是麻纸订的，封面空着，没有写字。

“主公，这是新册子。老赵那本您带走了，我们得有一本留在营地里。您给写个名。”

沈砚接过册子，翻开，里面是空白的。他从怀里掏出笔，在第一页上写了几个字：“营地记事。沈砚题。”字写得不好，但比他之前写的那些告示强多了。他把册子还给刘武。

“记什么，你们定。粮食收了多少，人来了多少，走了多少，生了几个孩子，死了几个人。都记下来。老赵怎么记的，你们就怎么记。不会写的字，空着，下次我来填。”

刘武接过册子，翻了翻，合上，抱在怀里。“主公，老赵以前每天都要写几笔。我们不会写，一天写不了几笔。但我们会学。学不会也要学。”

沈砚没有说什么。他转身去了作坊。铁手张已经打了半宿的铁，那把椅子打好了。椅子腿是铁的，坐垫是木板，木板磨得很光滑。他坐在椅子上试了试，不摇不晃，很稳。

“领主，这把椅子您带回去。坐一百年不会坏。”

沈砚摸了摸椅背，铁的，凉飕飕的。“怎么带？”

铁手张想了想。“陈维庸有办法。以前老赵的东西，他都能带出去。椅子也能。”

沈砚点了点头。“好。我带回去。放在书房里，谁都不让坐。”

铁手张笑了，笑得缺了牙的牙床露了出来。“不让人坐，那您自己坐不坐？”

“坐。我坐。我坐的时候，你们就来了。”

中午，陈三郎做了一锅面条。面条是手擀的，宽宽的，厚厚，浇了肉卤。沈砚吃了一碗，又加了一碗。吃完，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麻纸，递给陈三郎。

“这张告示，等我走了再贴。”

陈三郎接过麻纸，打开看了一眼，眼眶红了。“沈领主，您……”

“贴上去。老赵在的时候，告示是通知。老赵不在了，告示是信。信，晚一点收到没关系。”

沈砚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林远不在，他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刘武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赵铁柱、老狼、铁手张、赵小满、陈三郎都跟在后面。

“主公，您什么时候再回来？”

沈砚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册子我带着，告示我会写。你们在这里，我就回来。”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他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些人。他们的脸在阳光下，老了很多，但眼睛还亮着。他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也朝他挥了挥手。他转过身，继续走。

他没有按红色按钮。他走了很远，走到营地彻底看不见了，走到周围的景色变成了模糊的光影，才按下了按钮。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他在白色房间里。圆脸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铁椅子。

“沈先生，这是铁手张让带给您的。他说，坐一百年不会坏。”

沈砚接过椅子，很沉。他把椅子放在地上，坐了上去。铁腿硌地，发出吱的一声。

“这把椅子，放我办公室去。”

助理点了点头，帮他把椅子搬了出去。

沈砚回到家里，把椅子放在书桌旁边。他原来的那把旧椅子移到了墙角。他坐下来，趴在桌上，翻开赵德茂的那本册子，翻到第七页。他在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今日带一把铁椅出，铁手张所制。坐之，如见其人。沈砚记。”写完了，他合上册子，把笔放在旁边。墙上挂着赵德茂的第一张告示，“今天午饭加一勺粥”，已经裱好了，装在镜框里，玻璃反着光。

他靠在椅背上，椅背是铁的，凉凉的。他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摸着铁管上的焊点。焊点很光滑，铁手张打磨过了，不扎手。他闭上眼睛，想起了铁手张蹲在炉前打铁的样子，火花四溅，落在他的皮围裙上，他也不躲。想起他蹲在作坊门口吃馒头的樣子，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嘴里，一半放在膝盖上。想起他指着手指上的伤疤说，不疼了，老了，皮厚了。

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

沈砚睁开眼睛，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麻纸。他裁成告示的大小，铺在桌上，倒了墨汁，提笔。他写了一张告示：“今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老赵在写告示，写的是‘明天，沈领主回来了’。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醒来，枕头湿了。”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了力气。写完了，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里。

明天，让助理带进去。贴在厨房门口，贴在赵德茂贴了五年的地方。

他又拿起笔，写了一张：“明天，早饭加一勺糖。糖在厨房柜子第二层，红糖。一人一勺，老人孩子加两勺。”这张是给营地人的。

他把两张告示放进信封，信封上写着：“陈三郎收。”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椅子很稳，不摇不晃。他想起铁手张说的话，“坐一百年不会坏”。一百年，他坐不了那么久。但椅子可以。椅子会在他的书房里，坐一百年，坐到他不在的时候，坐到下一个坐它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