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计相张苍 第162章 王平盛双手抱胸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寒风如刀割般刮过他的脸颊，但他昂着头，目光扫过这他守护了三年的城池。

不知是谁先传出的消息，郡城的百姓们扶老携幼，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这狭窄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两袖清风、为了冤案敢在暴雨中跪求公道，为了军粮敢与权贵拍案而起的陈大人，如今竟如阶下囚般被锁拿，无不唏嘘落泪。有的妇人悄悄抹泪，有的老汉气得胡须乱颤。

“陈大人是好人啊！雁门郡若没有他，这几年不知要饿死多少人！怎么就成了罪人了？”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哭喊出声，声音凄楚。

“肯定是王平盛那个狗贼陷害的！那一仗打得那么蹊跷，大家都心知肚明，怎么就抓陈大人！”一个壮汉握紧了拳头，眼中喷火，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身边的老死死拽住。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那是王平盛的人就在边上，你不想活了，别连累家里人！”人群中有人惊恐地提醒，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和愤懑的喘息。

王平盛双手抱胸，像一只斗胜的公鸡般站在刺史府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押走的陈南侨，听着百姓那不敢高声却充满怨气的哭诉，心中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权势，这就是权势的味道！哪怕千夫所指，只要手里有刀，这天下便得顺着我转。

然而，这股令人迷醉的快意还没持续多久，脑海中便突然回荡起陈南侨临走时那句“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一阵寒风吹过，王平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仿佛这灰暗的天空中，正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死死盯着他。

“清剿余党！”他猛地转过身，似乎想要用暴行来驱散心中的那丝阴霾，对身后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喝道，“陈南侨在郡中的党羽，无论亲疏，一个都不要放过！全部拿下！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遵命！”将领们领命而去，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一时间，原本就沉闷的雁门郡城内顿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王平盛的士卒如狼似虎地冲入民宅，砸门声、喝骂声此起彼伏。

凡是与陈南侨有过从来的，无论是曾受他提拔的小吏、与他书信往来的将领，还是仅仅是请他写过招牌的商人、受过他赈济的百姓，都被王平盛冠以“余党”之名五花大绑抓捕。

郡城的大牢很快就关满了人，甚至连走廊和马厩都塞不下，哭喊声、求饶声、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爆裂声日夜不绝，将这座边关孤城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郡城的街道彻底死寂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平日里在巷口追逐嬉戏的野狗也不见了踪影。厚重的门板后，是一双双惊恐的眼睛，人们屏住呼吸，连咳嗽都强忍着，生怕那一点点动静就会引来门外如狼似虎的官军。

曾经繁华的东街如今只剩下凄厉的风声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只有王平盛麾下的士兵成群结队地穿梭巡弋，甲胄碰撞的声响和粗暴的呵斥声，让整个雁门郡如同坠冰窖，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氛之中。

然而，就在这万里雪封、阴云密布之时，在通往雁门郡的官道上，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撕裂了风雪的呼啸。张苍正率领着一队骑兵，冒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

张苍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马鬃飞扬，鼻孔喷出两道白气。他身披玄铁重铠，肩头落满积雪，腰悬一柄百炼钢剑，剑柄上的红缨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冰霜，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目光坚定地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穿透这层层风雪，看清那座孤城的命运。

在他的身后，是整整三千精锐骑兵。马蹄踏碎冰层，溅起冰渣，三千匹战马嘶鸣如雷，旌旗在风雪中招展，刀枪林立如铁壁铜墙。这支军队在苍茫的天地间形成一道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硬生生在皑皑白雪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大帅！”副将李牧策马赶上来，声音因为呼喊而略显沙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大声说道，“前面就是雁门郡地界了！再行进一天路程，就能抵达郡城！”

张苍点点头，缓缓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而后重重落下。他抬起戴着护臂的右手，示意队伍原地稍作休息。

张苍利落地跳下马背，甲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名亲兵递过水囊，他仰头猛灌了一口冰凉刺骨的水，让那股寒意压下心头的燥热，随即转过身，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远处的天际，灰蒙蒙的一片，天地混沌，分不清哪里是落雪，哪里是乌云。视线尽头，那座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的雁门郡，那个曾誓言固若金汤的边陲重镇，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

张苍的心猛地揪紧了。王平盛那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既然敢动手，此刻恐怕已经撕破了脸皮。那个只会读书认死理的陈南侨，还活着吗？

在这尔虞我诈的战场上，一身傲骨能否护他周全？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贾季冒死从虎穴中背下来的那些绝密内容，究竟能否成为雷霆一击、彻底扳倒王平盛的铁证？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在张苍脑海中疯狂盘旋，让他那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

“大帅，”李牧策马紧走几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凑近张苍的坐骑，眉宇间锁着深深的阴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风雪中潜伏的恶鬼，“属下临行前曾多方打探，那王平盛在雁门郡经营多年，早已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