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末代镇尸人 第五卷 殊死一搏 第五章 裂颅

张小凡冲上去的时候，右腿拖在后面，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握着剑柄，剑柄没有光刃，只有木头。他的手指蜷曲，握不紧，剑柄在掌心里滑。他没有停。距离天尊五尺的时候，他跳了起来，把剑柄砸在天尊裂开的头颅上。木头砸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天尊的头歪了一下，然后正回来。两半头的四只眼睛同时看着张小凡，红色的，没有瞳孔。

“你没有武器了。”天尊的嘴一左一右地动，像两个人在说话，“你的血快干了，你的心脏快停了，你的身体快死了。你拿什么杀我？”

“拿命。”张小凡用头撞天尊的胸口。额头撞在黑色的鳞片上，头破了，金血流下来，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金血腐蚀了鳞片，烧出一个个小坑。天尊低头看着胸口的坑，伸手摸了摸。“你的血还有一点力量。”

他抓住张小凡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张小凡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挣扎。五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跳一下，他的视野就黑一瞬。他的手脚开始发凉，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师兄！”平安冲过来，掌心的金光炸开。金光射在天尊的手臂上，手臂被灼伤，但天尊没有松手。他转头看着平安，两半头的四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种子的力量被你压制了？你怎么做到的？”

“吃了你祖宗。”平安说。

天尊愣了一下。他不明白平安在说什么。但他没有继续问。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抓平安。平安没有躲，他站在原地，掌心的金光越来越强，强到他的皮肤开始裂开，鲜血从裂缝里渗出来。金血和金光混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射在天尊的胸口。天尊被光柱击中，后退了三步，胸口的鳞片被烧焦，冒着青烟。他松开张小凡，张小凡摔在地上。

“平安！停下！”张小凡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抱住平安。平安的身体很烫，像烧红的铁。他的眼睛全是金色的，瞳孔已经看不见了。

“师兄……我停不下来……”平安的声音在哭。

张小凡咬破舌尖，把剩存的金血滴在平安的掌心。金血渗进皮肤，种子的金光慢慢暗了下来。平安的眼睛恢复了黑色，倒在张小凡怀里，浑身发抖。

“没事了。”张小凡抱着他，“没事了。”平安的呼吸很弱，心跳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他的体温在下降，从烫手变成了冰凉。

“平安！”

“师兄……我好冷……”

张小凡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裹在平安身上。外衫很薄，破了几个洞，但能挡一点风。他抱紧平安，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天尊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胸口的眼睛转动着，瞳孔收缩、放大，像在思考。“你保护不了他。你的血快没了，你的命快没了。等你死了，谁来保护他？”

“你来。”张小凡抬起头，“你来保护他。”

天尊愣住了。“什么？”

“你是邪灵的意志。你想要的不是毁灭，是存在。你怕消失。平安体内的种子是你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如果他死了，种子就没了，你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没了。你不会让他死。”

天尊沉默了很久。胸口的眼睛停止了转动，瞳孔定格在中央，像在看着平安。“你说得对。我不会让他死。但我会让他变成我。”

他转身，朝废墟的另一边走去。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碎了脚下的石头。“你的命，我暂时不要。等你的血干了，心脏停了，我会回来。到时候，那个孩子就是我的人了。”

他消失了。黑雾裹着他，渗进了废墟的缝隙里。

张小凡跪在地上，抱着平安。平安睡着了，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很弱，但很稳。五颗心脏在胸腔里跳，跳得很慢，很弱，但还在跳。

“三师弟。”陈铁胆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还好吗？”

“还好。”

“你的脸白得像纸。”

“晒的。”

“现在是阴天。”

“阴天也有紫外线。”

陈铁胆不知道什么是紫外线，但他没有追问。他看着张小凡怀里的平安，平安的脸从惨白变成了粉红，嘴唇从紫色变成了淡红。呼吸在慢慢恢复，心跳也在慢慢恢复。

“他没事吧？”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陈铁胆伸出手，摸了摸平安的额头。不烫了，也不凉了，是正常的体温。“三师弟，你的血真的快干了吗？”

“没干。还有几滴。”

“几滴够用吗？”

“够用。”

“够用多久？”

“用到该用的时候。”

***

他们在废墟上又待了一天。张小凡的身体越来越差，五颗心脏的跳动从慢变成了乱，有时候跳得很快，快到他的身体在痉挛；有时候跳得很慢，慢到陈铁胆以为他死了。他的头发掉光了，剩下的几根也白了，像枯草。他的牙掉了七颗，剩下的嚼不动干粮，只能喝稀粥。他的手指蜷曲得像鸡爪，握不住剑柄，连筷子都拿不稳。

“三师弟，你吃饭。”陈铁胆端着碗，用勺子舀了稀粥，送到他嘴边。

“自己吃。”

“你手拿不住勺子。”

“用嘴。”

“嘴怎么拿勺子？”

“用牙。”

“你没牙了。”

张小凡张开嘴，露出剩下不多的几颗牙，黄黄的，松动的。陈铁胆看着那些牙，眼眶红了。“三师弟——”

“别哭。哭了我吃不下。”

陈铁胆忍住泪，把勺子送到他嘴边。张小凡张开嘴，含住勺子，把粥吸进去。粥很稀，不用嚼，直接咽。

平安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头发白白的，眼睛金金的，脸上全是皱纹。旁边画了一只鸡，鸡很大，比人还大。

“师兄，这是你。”

“嗯。”

“这是鸡。”

“嗯。”

“鸡在看你。”

“它看我干什么？”

“它想跟你说话。”

“说什么？”

“说谢谢。”

张小凡看着那只画在地上的鸡，鸡的嘴张着，像在叫。“谢什么？”

“谢谢你没吃它。”

张小凡笑了。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鸡还在吗？”

“不知道。可能被黄鼠狼叼走了。”

“黄鼠狼为什么老是叼鸡？”

“因为它饿了。”

“它饿了可以吃别的。”

“它只吃鸡。”

“挑食不是好习惯。”

平安继续画，画了一棵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树下站着一个女人，白裙子，长头发。女人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他看着那张空白脸，拿起树枝，在上面画了两只眼睛。金色的。和张小凡的一样。

“她是谁？”张小凡问。

“不知道。”平安说，“她在我梦里。每天晚上都来。她站在树下，看着我。不说话。我想看清她的脸，但看不清。”

“你刚才给她画了眼睛。”

“画了眼睛也看不清。她不是人。她是影子。”

“谁的影子？”

平安想了想。“她的影子。她自己。”

张小凡不明白。但他没有追问。

***

傍晚的时候，天空又变了。云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黑色的云在天空中翻滚，像一锅沸腾的沥青。云层中央有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有一只眼睛——金色的，和张小凡的一样。

“它又来了。”尸婆仰头看着那只眼睛，“封印撑不住了。”

“不是撑不住。是它在试探。”沈老三用竹杖指着天空，“它在找封印的缝隙。只要有一条缝，它的意识就能钻出来。”

“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

张小凡看着那只眼睛，五颗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感应——那只眼睛在看着他，在看着平安。它的瞳孔里映出平安的倒影。平安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小手攥着张小凡的衣角。

“师兄，它想进来。”

“不让它进。”

“它说它进来了，你就能活。”

“骗你的。”

“它说它能让我长大。”

“你也信？”

“不信。”平安低下头，“但它说的很真。像真的。”

张小凡蹲下来，握住平安的手。“它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它是骗子。它骗了杨玄真一千年，骗了杨九阴三百年，骗了天尊三十年。它谁都会骗。”

“它骗你了吗？”

“骗了。它骗我说，我会活着看到你长大。我不会。但我已经看到了。”

平安的眼睛红了。“师兄，你别死。”

“我不死。我等你长大。”

远处，废墟的另一边，碎石又动了。天尊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浑身是黑气和鳞片。他的头已经合拢了，但额头正中多了一条竖着的裂缝，裂缝里有一只眼睛，红色的。他看着张小凡，又看了看平安。

“封印还有三天就会裂开。三天后，邪灵的意识会从缝隙里涌出来，淹没这个世界。你们逃不掉了。”

张小凡站起来，把平安推到身后，看着那只红色的眼睛。“三天够了。”

“够干什么？”

“够杀你。”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