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长安 第五章 咸阳开店（上）

秦始皇赐的铺面在咸阳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蒙将军带着我去看的时候，我站在门口，足足愣了十秒钟。

虽然确实有点破，但是它大。

太大了。

三间门面打通，前后两进院子，后面还有一排厢房和灶房。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平。

“这……这是给我的？”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陛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蒙将军面无表情，“这是咸阳最好的地段之一，原本是某个商贾的宅子，去年犯了事充公了，一直空着。”

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越走越满意。

前院可以摆堂食的桌椅，后院当厨房和仓库。厢房可以住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

“蒙将军，这铺面要交租金吗？”

蒙将军看了我一眼：“陛下赐的，不用。

“那税费呢？”

“……目前没听说要收。”

“水井和柴火呢？”

“后院有水井。柴火可以去市集买。”

我满意地点点头：“行，就这儿了。”

【系统：宿主，你刚才的表现很像一个精打细算的小市民。】

本来就是。

省下来的钱不是钱吗？

蒙将军走后，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开始规划。

首先，得装修。

我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开始画草图。前院摆八张桌子，靠墙摆长凳，中间留出走道。门口挂个招牌“沈师傅面馆”。

正画得起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装修要钱吧？”

【系统：是的。】

“我多少钱？”

【系统：宿主目前总资产：八百三十个铜板，外加一堆鸡蛋、野菜和一只鹅。】

……八百三？

我穿越以来卖了那么多碗面，就攒了这么点？

【系统：宿主大部分时间在做慈善。免费发放的面条不计其数。】

我沉默了。

好吧，是我自己作的。

但当时看着那些饿肚子的人，我哪忍心收钱？

【系统：建议宿主尽快解决资金问题。装修费用预估在八千钱以上。】

八千？！

我现在的资产连零头都不够。

看来，只能去找那个人了。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咸阳宫门口。

守门的卫士认出了我：“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陛下。”

“陛下正在早朝，你等着吧。”

我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晒得我头晕眼花。

终于，一个太监走出来：“陛下召见。随我来。”

我跟着太监走进大殿。

秦始皇正坐在高台上批阅竹简，两边的案几上堆得满满当当。

“民女沈知薇，参见陛下。”

“起来吧。”秦始皇头也没抬，“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民女开店遇到了一点困难。”

“什么困难？”

“没钱装修。”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秦始皇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和上次见我时不同，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审视的意味。

“你要多少？”

“八千钱。”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殿内蔓延开来，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沈知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朕赐你铺面，已是恩典。若连开店的钱都要朕出——”

他顿了顿。

“朕养的到底是商人，还是厨子？”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重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系统：宿主，小心。】

我知道。

“陛下恕罪，”我低下头，“民女不是来要钱的。民女只是想……”

想什么？

想借？

想贷？

这个时代有银行贷款吗？

“你只是想要朕替你解决所有麻烦，然后你安安稳稳地开店赚钱。”

秦始皇替我说完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朕欣赏你的手艺，也愿意给你机会。但你要记住，”他的目光沉了下来，“这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朕给你的，已经是别人求之不得的。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我咬了咬牙。

“陛下教训的是。民女告退。”

我转身要走。

“慢着。”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侧头一看，一个身材瘦削、面色白皙的中年男人从侧殿走了出来。

赵高。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袍子，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浑身不舒服。

“陛下，”赵高向秦始皇行了一礼，“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赵高转过身，看着我。

“这位沈姑娘，来历不明，身怀异食，短短数日便从一介村妇成为陛下亲赐铺面的店主，这升迁之快，朝中大臣都望尘莫及啊。”

他笑着说，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也不像玩笑。

我的后背一凉。

“赵高，你什么意思？”我脱口而出。

“放肆！”赵高脸色一变，“一个平民女子，也敢直呼本官名讳？”

【系统：宿主，冷静。赵高在试探你。】

我知道。但这家伙太恶心了。

“沈知薇，”秦始皇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听不出情绪，“赵高所言，你可有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

“陛下，民女来历清楚，就是普通的逃难之人。至于手艺乃家中祖传，只是因战乱家道中落，一直传到我手里才想将其发扬光大”

大殿里安静了。

“祖传秘方？”赵高冷笑，“普天下之物不都是陛下的东西，沈姑娘私藏秘方拒不透露，所欲何为呢？”

“你！”，我被赵高噎得说不出话来，但今天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够了。”秦始皇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瞬间安静。

“秘方朕不看。你留着开店用。”

我愣了一下。

“陛下！”

“朕说过，朕欣赏你的手艺。”秦始皇重新拿起毛笔，“但钱的事，你自己解决。退下吧。”

“遵旨。”

我退出大殿，腿都是软的。

出了宫门，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姑娘！”

蒙将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没事吧？我听说赵高在陛下面前说了你的坏话？”

“没事，”我摆摆手，“就是差点被吓死。”

“赵高这个人，”蒙将军压低声音，“你以后离他远点。他在陛下面前很得宠，得罪了他没有好下场。”

“我知道了。”

“对了，”蒙将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这个你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袋铜钱。

“蒙将军，这如何使得！”

“别声张，”他左右看了看，“一千钱，不多，算我借你的。你不是会做面吗？等面馆开了，我多去吃几碗，就当还我了。”

我鼻子一酸。

“蒙将军，谢谢你。”

“谢什么，”他摆摆手，“你一个姑娘家，在咸阳举目无亲的，能帮就帮一把。”

他走了。

我站在宫门口，手里攥着那袋铜钱，心里五味杂陈。

一千钱。

离八千还差七千。

【系统：宿主，蒙将军的好感度已提升至“可靠盟友”级别。】

我知道。但七千钱的缺口，怎么办？

我走在咸阳的大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始皇不给钱，赵高在背后使绊子，装修要八千钱，我手里只有一千八。

越想越头大。

【系统：建议宿主寻找其他资金来源。】

比如？

【系统：比如贷款、合伙、预收会员费……】

会员费？这个时代的人懂什么叫会员吗？

【系统：不懂。但你可以换个说法。比如“长期食客预约金”。】

我停下脚步。

等等，这倒是个思路。

我站在大街上，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预收面钱，用未来的收入换现在的本金。

这不就是……

【系统：预售制。】

对。预售制。

二十一世纪的健身房、理发店都这么干。

虽然跑路的也不少，但我又不跑。

“系统，你觉得可行吗？”

【系统：从商业逻辑上可行。但需要足够的信任背书。】

信任背书……

我看了看手里的布袋，里面装着蒙将军给的一千钱。

还不够。

还需要一个更大的背书。

我抬头看向咸阳宫的方向。

秦始皇不给钱，但他给了我一样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名。

“沈师傅面馆”是他赐的名，招牌是他亲笔写的。

这五个字挂出去，就是最好的信任背书。

“系统，我想到了。”

【系统：请说。】

“我不找秦始皇要钱了。我找他借势。”

【系统：……说具体点。】

“我要在咸阳最热闹的地方搞一场‘试吃大会’。用陛下的名号吸引人来，现场预售面券。买一百钱送二十钱，买五百钱送一百二十钱。预售的钱用来装修开店。”

【系统：宿主，你这是……众筹？】

对。

秦朝版的众筹。

【系统：系统需要提醒宿主，这个策略有两个风险。第一，如果试吃大会效果不好，预售失败，宿主的信誉会受损。第二，赵高可能会派人捣乱。】

我知道。

但比起跪在宫门口等秦始皇施舍，我宁愿赌一把。

【系统：宿主，你变了。】

是吗？

【系统：以前的你会说“好麻烦算了”。现在的你在主动想办法解决问题。】

大概是穿越把我的懒病治好了吧。

【系统：不，你只是被逼急了。】

……闭嘴。

我加快脚步，往铺面的方向走去。

得赶紧回去准备，三天后的试吃大会。

回到铺面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走近一看，是李木匠。

“沈姑娘！”李木匠看见我，立刻站起来，“俺等了你好半天了！”

“李师傅，什么事？”

“俺听说陛下赐了你铺面，特意来看看。”他探头往院子里张望，“好家伙，这地段，这面积，少说也值几万钱啊！”

“李师傅，”我打断他，“我想请您帮忙装修。但我现在没钱。”

李木匠的笑容僵住了。

“没钱？”

“对。但我有一个方案。”

我把“试吃大会+预售面券”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李木匠听完，沉默了半天。

“姑娘，你这法子……俺从来没听过。”

“所以才请您帮忙。您先帮我装修，等预售的钱收上来，我立刻付您工钱。而且，”

我竖起两根手指。

“我多付两成。”

李木匠的眼睛亮了。

“两成？”

“但有一个条件，三天之内，帮我在这铺面前面搭一个临时的面摊。不用多好，能煮面、能站人就行。”

李木匠挠了挠头，盘算了一会儿。

“三天有点紧……但加急赶工的话，行！”

“好。另外，帮我做一批竹签，上面刻‘沈师傅面馆’五个字。”

“竹签？干啥用的？”

“预售凭证。客人买了面券，我就给他们一根竹签。以后凭竹签来吃面，一根签一碗。”

李木匠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俺这就去准备。”

他走后，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开始列计划。

三天时间，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第一，准备试吃的面。

第二，宣传造势。

第三，应付可能的麻烦。

【系统：第三点具体指？】

赵高。

他在朝堂上没扳倒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试吃大会那么大的动静，他一定会派人来捣乱。

得提前想好对策。

我正想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姑娘？姑娘！”

是赵大娘的声音。

我跑出去一看，赵大娘背着个大包袱，牵着狗娃，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

“大娘？！你怎么来了？”

“俺听说你被官兵带走了，可把俺急坏了！”赵大娘上气不接下气，“俺走了两天两夜，可算找到你了！”

狗娃从我腿后面探出头来，仰着脸看我：“姐姐，狗娃也来啦！”

我鼻子一酸，蹲下来抱住狗娃。

“你们怎么来的？路上安全吗？”

“俺跟着运粮的商队来的，给人家缝了几件衣裳换的路。”赵大娘抹了把汗，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路上还差点出事。有一伙流民抢东西，狗娃被人群挤散了，俺找了半天才找回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到她眼角有泪光。

“大娘，对不起，让你们冒险了。”

“说啥呢！”赵大娘摆手，“姑娘你有难处，俺能不来吗？”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大娘，你来得正好。我需要你帮忙。”

“啥忙？”

“帮我管账。三天后，我要在咸阳办一场试吃大会。”

接下来的三天，我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天，李木匠带着徒弟们在铺面门口搭了个临时面摊。说是面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的台子，上面架两口锅，旁边放几张桌子。

简陋得让人心酸，但能用。

赵大娘负责打扫卫生，把铺面里里外外擦了个遍。狗娃负责……卖萌。

第二天，我让孙二狗在咸阳最热闹的地方贴告示。

告示是我口述、赵大娘代笔写的：

“三日后，沈师傅面馆试吃大会。地点：咸阳东市大街。凡到场者，皆可免费品尝‘天下第一面’一碗。现场预售面券，买一百钱送二十钱，买五百钱送一百二十钱。陛下亲赐店名，童叟无欺。”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就围了一大群人。

“免费吃？真的假的？”

“‘天下第一面’？谁封的？”

“上面写着‘陛下亲赐店名’——这面馆是陛下开的？”

议论纷纷。

效果比我想象的好。

但也比我担心的糟。

因为赵高的人，比我想象的更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