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萧景珩站在城楼最高处,手中文书尚未收起。纸页边缘已被风雪浸湿,字迹略显模糊,但他已将内容尽数记下。那是沈疏月亲手所写的情报确认函,最后一行写着“北坡后库接收完毕,暗哨部署妥当”。他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随即松开,任文书滑入袖中。
风从北方来,卷着雪片打在脸上。他未动,目光越过边关城墙,落在远处雪原尽头。那里是北戎军营的方向,此刻一片死寂,看不出任何动静。但越是安静,越说明敌人没有放弃。
他低声开口:“赫连铮……你以为烧几艘船、派几个刺客,就能断我根基?”
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他转过身,玄色锦袍在风中翻动,银鳞软甲泛着冷光。左眼角那道细疤在火把映照下微微发亮。他没有再看远方,而是直视身后黑暗角落。
“影卫。”
一道人影自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全身气息沉如枯井。此人蒙面覆甲,腰间双刃未出鞘,只低头应命,不发一语。
萧景珩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递出。
“持此令入北坡密林,绕过哨卡,潜至赫连铮中军大帐十里内。”
影卫伸手接过,动作极稳,指节因常年握刃而粗粝变形。
“不许动手,不许暴露。”萧景珩继续道,“我要知道他每日何时升帐,何人出入,兵力调配路线,尤其是粮草运输队的出没规律。”
影卫点头。
萧景珩顿了顿,声音更低:“若有异动,即刻飞鸽传书。若遇险,宁可毁令,不可被捕。”
话落,影卫起身,身形一晃,已退入夜色之中。脚步落地无声,如同踏在虚空里,转瞬消失不见。
城楼上重归寂静。
萧景珩仍立原地,未召任何人议事,也未下令巡防。他手中多了一枚青铜哨,表面磨损严重,边角有裂痕。这是他亲手打造的联络信物,唯有影卫能听懂其音律变化。
他知道这一招不是应急,而是早有准备。
数日前,沈疏月初提补给线异常时,他便在子时进入识海记忆回廊。那一夜,他看到前世靖王与北戎使臣密谈的画面——昏暗密室中,烛火摇曳,赫连铮坐在侧位,语气笃定地说:“中军不动,则全局不乱。”
当时他未在意,如今回想,才知其中深意。
只要掌握中军动向,便可预判全盘布局。敌人的主力未动,说明他们还有后手。而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不再看手中秋哨,而是抬头望天。
雪势渐大,空中无星无月。远处营地灯火稀疏,几处岗哨仍在值守,火堆被风吹得忽明忽暗。边关防线看似稳固,实则处处暗流涌动。
他不能等敌人先出手。
粮草虽已转移,但敌人不会善罢甘休。赫连铮接连失利,必会孤注一掷。下一波攻击,目标仍是后勤中枢。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应对。
他要让影卫带回敌营核心情报,找出赫连铮的指挥节奏。一旦摸清规律,便可反向设局,引其入套。
届时,不只是守住粮道,更要一举摧毁敌方调度体系。
他缓缓闭眼。
识海深处,记忆回廊并未开启。他刻意压制情绪波动,不让前世片段干扰判断。此刻需要的是绝对冷静,而非依赖过往残影。
片刻后,他睁眼。
风雪更大了。
他依旧站在城楼边缘,像一座铁塔钉在阵眼之上。四周无人敢近,守城士兵远远望见他的身影,只敢低头巡行,不敢交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距离子时已过半个时辰。北坡方向毫无消息,影卫也未传回任何信号。这本就在预料之中——深入敌营腹地,必须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他不急。
真正的情报战,从来不是靠速度决胜负,而是耐心与时机的博弈。
他想起昨夜收到的另一份密报:沧州码头三艘运粮船焚毁,残骸上有北戎匕首标记。那不是偶然失火,是精心策划的破坏行动。
敌人早已渗透进内地,甚至能在官府眼皮底下动手。
这意味着,除了前线作战,他还必须清理内部隐患。否则今日守住粮道,明日仍会被切断补给。
但眼下,首要任务是盯住赫连铮。
只要中军动向明确,其他问题皆可逐个击破。
他低头看向手中青铜哨。金属表面已有细微划痕,是他多年摩挲留下的痕迹。每一次使用,都意味着一次生死抉择。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将哨子收回腰间暗袋,双手交叠于背后。衣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肩甲边缘积了一层薄雪,他未曾拂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号角,是西岭方向的警戒信号。片刻后又有回报,称并无敌踪,可能是野狼误触机关。
他未作反应。
这种程度的骚扰,已是常态。敌军试图用小股部队扰乱军心,逼迫守军频繁调动,消耗体力与警惕。但他不会上当。
所有兵力按原计划布防,不得轻易移动。只有主将不动,全军才能稳如磐石。
他又站了许久。
直到城下传来轻微脚步声,一名亲兵快步登楼,抱拳行礼。
“殿下,东仓伙头军已按令行事,麸皮粥煮好,二十名士兵列队领食,一切如常。”
萧景珩点头。
这是为了迷惑敌方眼线。即便粮草转移,也要让东仓维持日常运转假象。敌人若派人查探,只会看到一切正常,无法察觉真实变化。
“继续监视北坡入口,若有新脚印或火光,立刻上报。”
“是!”
亲兵退下。
城楼再次恢复寂静。
他重新望向北方。
雪还在下,天地苍茫。敌营所在之处漆黑一片,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在活动,在谋划,在等待最佳出击时机。
他也一样。
不同的是,他已派出影卫,开始反向窥探对方心脏。
这场战争,早已不只是刀剑相向。
而是谁更能隐忍,谁更能看清对手下一步。
他站在风雪中,纹丝未动。
忽然,右手微动,似有所感。
他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是方才亲兵离开前悄悄塞入的紧急军情简报。纸上只有一行字:
“北坡矿道附近发现新足迹,方向不明,人数约六至八人,未带重物。”
他盯着这行字,眼神骤冷。
不是影卫。影卫不会留下痕迹,更不会成群行动。
那是谁?
他立即取出随身火折,点燃纸条一角。火焰迅速吞噬字迹,灰烬随风飘散。
然后他转身,走向城楼西侧哨塔。
途中取出青铜哨,轻轻按在掌心。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他登上哨塔第三层,对守值军官下令:“封锁南北两侧通道,禁止任何人进出矿道区域。调两队弓手埋伏于林口高地,无令不得放箭。”
军官领命而去。
他站在塔窗前,取出望远镜,对准北坡密林。
镜头中,积雪覆盖的地面隐约可见几串脚印,呈直线延伸,中途突然中断。
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不是我们的人。”
就在此时,窗外一道黑影掠过树梢。
他猛地回头,望向东南方向。
一棵老松枝头晃动,雪花簌簌落下。
他一步跨到窗边,手已按上腰间断剑。
树枝静止。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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