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白话故事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太史公自序（上）

司马氏的来历

司马迁写《太史公自序》，是要把自己的身世交代清楚。他从哪里来，读了什么书，受了什么难，为什么写《史记》，怎么写的，都在这篇里。这是《史记》的最后一篇，也是最重要的一篇。

他先写祖先。司马氏的祖先，从周朝开始就是史官。周宣王的时候，司马氏出了个名人，叫程伯休父。周宣王让程伯休父当司马，掌管军队。程伯休父的子孙就以司马为姓。

司马氏在周朝世代为官。周惠王、周襄王的时候，司马氏离开周朝，去了晋国。后来司马氏又去了少梁，再后来又去了夏阳。司马迁的直系祖先，叫司马错。司马错在秦惠王的时候，和张仪争论过伐蜀的事。张仪说伐蜀不好，司马错说伐蜀好。秦惠王听了司马错的，灭了蜀国，司马错当了蜀郡太守。司马错死后，他的孙子司马靳在秦昭王的时候和白起一起打过仗，在长平之战中坑杀了四十万赵卒。司马靳后来被赐死，葬在华池。

司马靳的孙子司马昌，在秦始皇的时候当过铁官。司马昌的儿子司马无泽，在汉朝当过市长。司马无泽的儿子司马喜，当过五大夫。司马喜的儿子司马谈，就是司马迁的父亲，当了太史公。

司马谈

司马谈在汉武帝的时候当太史令。他学问很大，精通天文、历法、阴阳、儒墨、名法、道德。他写过一篇文章叫《论六家要旨》，把先秦的六个学派都评论了一番。他说儒家“博而寡要，劳而少功”，墨家“俭而难遵”，法家“严而少恩”，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他最喜欢道家，觉得道家把各家的长处都吸收了，是最完美的学说。

司马谈当太史令的时候，正赶上汉武帝搞封禅大典。封禅是天子祭天地的大礼，只有功盖天下的帝王才能做。汉武帝觉得自己功劳大，要到泰山去封禅。司马谈身为太史令，应该跟着去，可他病了，去不了。他病在洛阳，没法走。他恨自己没赶上盛事，心里又急又气，病越来越重。

司马迁的诞生

司马迁是司马谈的儿子，生在龙门，在龙门长大。龙门的黄河边上有座山，叫龙门山，据说是大禹治水时开凿的。司马迁从小在黄河边长大，看惯了黄河的波涛，听惯了大禹的传说。他十岁的时候，就能背诵古文《尚书》《左传》《国语》这些书。

司马迁二十岁的时候，离开家乡，到各地去游历。他游遍了名山大川，考察了历史遗迹。他到过长沙，看了屈原投江的地方，哭着回来的。他到过九疑山，看了舜帝的墓。他到过会稽，看了大禹的墓。他到过姑苏，看了春申君的宫殿。他到过淮阴，听了韩信的故事。他到过曲阜，看了孔子的庙堂。他到过沛县，听了刘邦的故事。他到过大梁，看了信陵君的遗迹。他走了几万里路，记了几十万字的笔记。这些见闻，后来都写进了《史记》。

父亲的遗言

司马谈病在洛阳的时候，司马迁正从西南出使回来。他走到洛阳，看见父亲病在床上，心里又难过又着急。司马谈拉着司马迁的手，流着泪说：“咱们家世代当史官，你要是再当史官，就能接续祖业了。我死了以后，你一定得当太史令。当了太史令，别忘了写咱们的史书。”

司马迁跪在床前，哭着说：“儿子不才，可父亲的教诲，儿子记着。”

司马谈说：“孔子死后，儒家的道统就断了。现在汉朝兴起，天下统一，明主贤君、忠臣义士那么多，他们的故事没人记，我死了也闭不上眼。你一定要把它们记下来，替我完成这个心愿。”

司马迁磕头说：“儿子一定记着。”

司马谈死了。司马迁守了三年孝。三年后，他当了太史令。

太史令

司马迁当了太史令，第一件事是把父亲没写完的史书接过来。他翻阅石室金匮里的藏书，整理档案，考订史实，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那时候，汉武帝正在搞“太初改历”。旧历法不准，闰月老出差错，汉武帝让司马迁和落下闳、邓平、唐都这些人一起制定新历法。他们算了很多数据，争论了很长时间，最后定了新历法，叫“太初历”。太初历是当时最先进的历法，比旧历法准多了。司马迁参与这件事，心里很得意。

李陵之祸

汉武帝天汉二年，李陵带五千步兵出击匈奴，被匈奴八万骑兵包围。李陵打了十几天，杀了上万匈奴兵，箭用光了，粮吃完了，救兵也不来，最后投降了匈奴。

汉武帝大怒，把李陵的家人抓起来，问大臣们怎么办。大臣们都说李陵该杀。司马迁说：“李陵带五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杀了几万敌人，箭尽粮绝才投降。他一定是想活着回来，报效朝廷。他投降是不得已，不能算叛国。”

汉武帝以为司马迁替李陵辩解，是在讽刺李广利。李广利是汉武帝的宠妃李夫人的哥哥，打匈奴打了败仗。汉武帝把司马迁下了狱，判了死刑。按汉朝的法律，死刑可以用钱赎，或者受宫刑。司马迁家穷，拿不出钱，只好受了宫刑。

宫刑是奇耻大辱。受了宫刑，就是废人，不能进祖坟，不能当官，不能被人看得起。司马迁想自杀，可他想起了父亲的遗言，想起了没写完的《史记》。他说：“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选择了活着，哪怕受辱，也要把《史记》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