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拼爹拼不过，所以我重生了 第二章：好兄弟

门外传来钥匙开门声。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菜篮子。

是秀兰。年轻了二十五岁的秀兰。

“建国？你醒啦？”她看见他坐在床上，有些诧异，“是不是太累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陈建国看着她。

“建国，你……”她欲言又止。

陈建国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还未开口，眼眶已经先红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

“我昨晚做了个梦。”他说，“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被陷害，坐了五年牢。出来的时候，小旭已经不认我了。你为了养家，累出一身病。我们一家人过得很苦。”

李秀兰的眼泪也涌出来，她抬手想擦他眼角：“那是梦，梦都是反的。”

“但太真实了。”陈建国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真实到我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真实到我看见你和孩子好好在这儿，都觉得是上天恩赐。”

他顿了顿，努力想平复情绪，可泪水却不停使唤。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秀兰，你信我吗？”

李秀兰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用力点头，眼泪随着动作滑落：

“我信。我一直都信你。”

陈建国看着这间屋子，这是他们结婚时的宿舍，只有十二平米，比那套老房子还小，还破。

但此刻，在他眼里，这间小屋充满了无限可能。

前世所有的苦难，儿子相亲失败后通红的眼睛，妻子绝望的眼泪，桥下冰冷的河水，一切的一切，在脑海里翻腾。

然后，沉淀下来，化为一种冰冷，坚硬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日历前，伸手抚过那个日期。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真实得让人战栗，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

“秀兰，”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中午吃好点。下午，我去厂里开会。”

红星纺织厂坐落在城东，是市里的明星企业，目前还有很多家庭指着这个厂子过活，能在这里当职工是别人梦寐以求的。

这里还有着高大的苏式厂房，红砖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只是如今字迹也有些斑驳不清。厂区里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混合气味。

陈建国站在红星纺织厂三号仓库的阴影里，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像他正在倒计时的生命。

距离下午四点，还有九十分钟。

前世，保卫科会在巡查的时候，发现少了三台德国进口的针织机核心部件。而值夜班的记录上，最后一个签字的人，是他陈建国。

“建国，躲这儿偷懒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建国没回头，右手却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来的人正是仓库主任赵大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是前世陷害他的主谋。

“透口气。”陈建国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大龙比陈建国要大上个三四岁，身材开始发福，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领口发黄。

他走过来，递了一支烟。红梅，四块五一包，算是陈建国平常舍不得买的好烟了。

陈建国接了，没抽，夹在耳朵上。

“听说保卫科今天找你？”赵大龙压低声音，一副关心的样子，“是不是夜班那事儿？我跟你说，你别怕，就是例行问话。那天晚上我也在厂里，能给你作证。”

作证？陈建国心里冷笑。前世，赵大龙就是这么说的。

“嗯，我知道。”陈建国点点头，目光落在赵大龙手腕上，那是一块崭新的西铁城手表，金属表链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块表，前世他见过。是在监狱探视时，赵大龙戴着它来看他，说“兄弟，我对不住你，但我也没办法”。

那时候陈建国才知道，这块表值三千多，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工资。

钱哪来的？卖那批进口部件的赃款。

“大龙，”陈建国忽然开口，“你这表新买的？挺亮。”

赵大龙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腕，干笑两声：“哪儿啊，旧的，擦干净了。”

“哦。”陈建国没追问，转而说，“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厂后头那片河滩上摸鱼不？”

赵大龙一愣，随即笑起来：“咋不记得？你小子水性最好，一个猛子扎下去，能憋两分钟！”

“有一次你腿抽筋，差点淹死。”陈建国盯着他的眼睛，“是我把你拖上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大龙的笑容有点僵：“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这干啥。”

“我就想说，”陈建国一字一句，“我陈建国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好兄弟，值了。”

说完，他拍了拍赵大龙的肩膀，转身朝车间走去。

留下赵大龙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下午三点五十分。

陈建国并没有直接去保卫科，而是先去了自己所在的二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飞絮飘扬，工友们忙碌着。他走到自己的机位前，那是一台老式的织布机。他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机身。

“建国，愣着干啥？听说待会儿保卫科找你？”旁边机位的老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上次值班的事？”

陈建国眼神微动：“您也听说了？”

老师傅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厂里都传遍了，说是库房丢了一批德国进口的零件，值好几万呢！保卫科查了好几天了已经，你小心点，我听说厂长为了这事很生气，……”

他话没说完，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机位。

果然，风声早就有了。只是前世的自己太迟钝，或者说，太相信某些人。

三点五十五分。

陈建国离开车间，朝厂区深处的行政楼走去。

保卫科在一楼最东头，走廊里光线昏暗，墙皮剥落，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深绿色木门前，门上方有一块毛玻璃，里面透出模糊的人影。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