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囚笼 第453章 以身为刃的对峙

那种味道还没散去，更加刺眼的强光已经像实体墙一样撞了过来。

孙晨宇没有眨眼，尽管泪腺在强光刺激下疯狂分泌液体，但他必须看清那些红点的位置。

十三个，或者是十四个。

密密麻麻的红外激光瞄准点在他的胸口和眉心汇聚，像是一片在此刻盛开的死亡霉斑。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做出任何带有防御性质的动作。

右手手腕翻转，那柄电量即将耗尽的激光手术刀并没有指向前方的敌人，而是极其反直觉地回弯，抵住了自己的左侧颈动脉。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供血主干，只需要轻轻一压，高压血柱就能喷出三米远，神仙难救。

“别动。”

孙晨宇的声音不高，在嗡嗡作响的地下空腔里显得有些单薄，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其精准。

失去了痛觉屏蔽的皮肤瞬间被高温刀刃烫开，一条细红的血线顺着苍白的脖颈蜿蜒而下，渗进早已脏污不堪的衬衫领口。

焦糊味再次升级。

这一刀切得很深，恰好切开了皮下组织，露出了动脉搏动的轮廓。

对面那排黑洞洞的枪口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晃动。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行动队长——战术目镜上印着只有内部人员才懂的“清除组”编号——抬起了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做了一个急停的手势。

赌对了。

孙晨宇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中感到一阵缺氧的眩晕，但逻辑链条却清晰得可怕。

之前在邵智宸的指挥车里，那个名为“Protocol-Alpha”的全部指令集中，红色的加粗字体写着：回收载体，优先级高于一切。

对于组织来说，他孙晨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装着二十年前那个“天才幽灵”的活体硬盘。

硬盘碎了，数据也就没了。

“让针对孙若曦的定位小组撤回。”孙晨宇盯着那个队长的护目镜，语速极快，“三秒。否则我就切断这根血管。你们得到的只是一具无法读取脑波残留的尸体。”

这种威胁听起来很像警匪片里的烂俗桥段，但在这个距离，只要是受过解剖学训练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把刀真的已经切进去了。

被称作赵恺的队长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聆听耳麦里的指令，随后并没有下令撤退，而是对着身侧的副手打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食指在太阳穴位置绕了两圈。

那个副手立刻从腿部挂包里掏出一个类似测温枪的仪器，长方形的探测口泛着幽蓝的光，那是便携式脑电波同步率探测仪。

他们在确认“货”的真伪。

或者说，在确认现在的孙晨宇，究竟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职员，还是那个价值连城的“疯子”。

一旦确认同步率过高，他们就会使用非致命的高压电击弹。

不能让他们读数。

孙晨宇的舌尖顶向了左侧后槽牙的内侧。

那里压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那是刚才在配电室破坏服务器时，他顺手从炸裂的电容器里抠出来的储电极片。

口腔黏膜是最敏感的导电体。

当那个探测仪的蓝光扫过来的瞬间，孙晨宇猛地合拢上下颚，牙齿狠狠咬碎了那层绝缘涂层。

“滋——”

一股带着铁锈味和焦臭味的剧痛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仿佛有人直接把一根通电的火线插进了他的延髓。

那是生物电流与残留电荷的暴力对冲。

孙晨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扩散到了极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对面那个副手手中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报警声，显示屏上的波形图瞬间乱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噪点，红色的“OVERL（过载）字样疯狂闪烁。

赵恺愣了一瞬。

那是人类在面对超出认知范畴的突发状况时，无法避免的0.5秒战术迟疑。

这就够了。

孙晨宇强忍着口腔里麻痹的剧痛和仿佛要裂开的头颅，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猛地抓住了身侧那个早已锈死的铸铁转轮。

那是排污池的一级泄洪闸门。

“咔哒、吱呀——”

早已干涸的润滑油和锈迹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或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那个原本需要两个人才能转动的阀门被他生生拧了半圈。

轰隆！

积蓄在阀门后的高压废水找到了宣泄口。

早已发酵了数十年的化学废液混合着黑色的淤泥，像是一条愤怒的黑龙，瞬间冲破了管道的束缚。

一道高达三米的浑浊水幕在孙晨宇和特战小队之间轰然垂下。

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焦糊味。

飞溅的污水打在强光手电的透镜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斑驳光影，红外激光束穿透这层厚重的液体时发生了严重的散射，原本聚焦在孙晨宇胸口的红点瞬间散成了一片模糊的红晕。

视线被遮蔽了。

孙晨宇没有任何停留，他捂着还在渗血的脖子，在那震耳欲聋的水声掩护下，像一只受伤的野猫，迅速倒退着没入了闸门后方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