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囚笼 第382章 高频陷阱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像是什么人在烤肉时走神烧穿了铁架。

孙晨宇的鼻翼抽动了两下，那种甜腥气直冲天灵盖。

他低下头，手机底部的Type-C接口烫得像刚熄灭的烙铁，而连接着接口和他手腕的那几根金色神经丝，正在滋滋作响。

哪怕隔着雨水浸透的袖口，他也能感觉到皮肉正在高温下迅速碳化，神经信号变成了一连串乱码般的剧痛，顺着尺骨疯狂敲打着他的半边身子。

这不仅仅是疼痛，更像是把手伸进了正在运转的搅拌机。

“咳咳……什么声音？”陈国栋突然捂住口鼻，声音被压在喉咙里。

头顶那片被暴雨和探照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中，传来几声轻微的“噗噗”声，像是开香槟的软木塞崩飞。

紧接着，几罐金属圆筒拖着浓重的白烟砸在他们脚边的积水中。

嘶嘶声大作，刺鼻的辣味瞬间炸开。

是高浓度CS催泪瓦斯，还是加了失能剂的那种。

“别吸气！往上爬！”孙晨宇大吼，声音却因为肺部的痉挛变得嘶哑。

他没有往出口跑。

在这个充满了毒气和无人机的瓮里，水平移动就是找死。

他拖着那条因为持续放电而开始木乃伊般僵硬麻木的左腿，像只濒死的壁虎，扑向了侧壁那一排粗大的高压电缆槽。

黑色的橡胶外皮上满是油污和灰尘，滑腻得让人绝望。

“胶带！老陈，把你腰上的绝缘胶带给我！”孙晨宇用牙齿咬住手机，腾出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扣住电缆槽的边缘。

陈国栋虽然被呛得涕泗横流，但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没有废话，摸索着扯下腰带上的那卷黑色胶布，用力扔了过去。

孙晨宇接住胶带，动作粗暴地将自己还在冒烟的左手腕和那一捆手臂粗的主干电缆缠在一起。

绝缘胶带的粘性在潮湿的环境下大打折扣，他不得不缠了十几圈，直到勒得血液不通。

他不需要完全绝缘，他需要的是一个感应场。

这根电缆通向地铁的主变电站，里面的电流如果是大河，他手腕里的那点生物电就是一滴墨水。

但他现在手里握着这台军用手机——一个可以调节频率的振荡器。

只要频率对上了，一滴水也能震塌一座桥。

他用舌尖顶开手机上的开发者选项，将输出频率拉到了红区。

“闭眼！”

这不是警告，是命令。

下一秒，孙晨宇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塞进了一枚闪光弹。

“滋——轰！”

并不是爆炸，而是一声沉闷得让心脏漏跳半拍的电磁爆鸣。

蓝白色的电弧像发疯的蟒蛇，顺着电缆槽疯狂乱窜，瞬间吞没了通风井内的一切电子设备。

那六架原本还在盘旋调整射角的无人机，像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螺旋桨瞬间停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坠毁警报，就噼里啪啦地砸向井底的水泥地，摔成一堆废铁。

世界安静了。

但孙晨宇的世界也黑了。

剧烈的神经反冲烧断了他的视神经信号传输，眼前只剩下一片布满雪花点的灰白，耳边是尖锐的高频耳鸣，像是有几千只蝉在脑浆里尖叫。

看不见了。

“孙……孙晨宇？”陈国栋惊恐的声音从左下方传来，带着剧烈的咳嗽，“你还在吗？”

“活着。”孙晨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试图站稳，但平衡感随着视力一起消失了，他只能把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就在这时，头顶再次传来异响。

这一次不是螺旋桨的嗡鸣，而是绳索摩擦金属扣环的“滋滋”声。

极快，极重。

有人在绳降。

“热成像……他们有热成像！”陈国栋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烟雾散得太快了！”

在这种封闭环境里，活人的体温在热成像仪里就像黑夜里的火炬。

哪怕孙晨宇搞坏了无人机，张赫那种老手只要换上单兵装备，一样能把他们当兔子打。

“沙箱！”孙晨宇大喊，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记得刚才爬上来时，脚踢到了一个铁皮箱子，“把消防沙箱踢翻！扬起来！”

陈国栋反应了过来。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哗啦”一片细碎的沙尘暴。

陈国栋像发了疯一样，抓起那些原本用来扑灭油火的干沙和石灰粉，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疯狂扬撒。

细密的粉尘瞬间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并不均匀的屏障，足以干扰热成像仪的红外波段，让里面的人影变成模糊的色块。

“我看不到路了！”陈国栋吼道。

“听着！”孙晨宇闭着毫无焦距的双眼，他的手摸索到了身旁那个巨大的液压风扇。

那个曾经因为液压管爆裂而空转的巨兽，此刻正随着惯性缓缓减速。

他摸到了扇叶的边缘，还有那根原本用来固定检修的钢制限位销。

他猛地拔掉了销子。

失去了最后一点束缚，重达几百斤的金属扇叶在重力作用下猛地一沉，狠狠砸在了下方的导流罩上。

“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垂直的井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点钟方向！声音是从三点钟方向传回来的回声！”孙晨宇在脑海里迅速构建出声波反射的模型，那是唯一的通道，“那是下水道入口！拖着我，往那边跳！”

陈国栋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个瞎子能指路，一把拽住孙晨宇的衣领，两具身体在黑暗和粉尘中纠缠着滚落。

失重感只有短短一秒。

“噗通！”

两人重重地摔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里。

冰冷粘稠的液体瞬间灌进嘴里，那是腐烂的食物残渣和城市排泄物的味道。

头顶上方，几道枪火的亮光撕裂了粉尘，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几朵无力的水花。

“快！井盖！”孙晨宇摸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圆形铁盖，那是通往更深处管网的检修口。

就在陈国栋合上井盖的瞬间，孙晨宇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硬盘里拆下来的强磁铁，啪的一声吸在了井盖的内侧，然后将那个还在发烫的手机贴了上去。

“你干什么？手机不要了？”陈国栋压低声音，这可是他们唯一的通讯工具。

“那是诱饵。”孙晨宇的手指在屏幕上最后盲操作了一次，锁定了最高功率的信号发射，“在这层铁盖下面，磁场会形成一个天然的信号反射腔。在上面看来，信号源一直停留在管道上方，根本没动。”

只要张赫的人以为他们还躲在通风井的死角里负隅顽抗，就会把宝贵的搜索时间浪费在那个布满高压电缆的陷阱里。

两人屏住呼吸，顺着满是滑腻苔藓的管壁向下滑去，直到污水的哗哗声盖过了头顶的一切动静。

在那片只有微弱荧光苔藓照亮的黑暗深处，孙晨宇靠在管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视力正在一点点恢复。

眼前的灰白色雪花点开始消退，轮廓逐渐清晰。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是张赫被抢走的那台频谱分析仪。

刚才那一通EMP虽然烧毁了大部分电子元件，但这台笨重的工业级设备居然还亮着微弱的背光。

屏幕上，那是整个城市的地下管网图。

而在那张错综复杂的管网图深处，几个原本应该熄灭的红点，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像是在呼救，又像是在指引。

那是除了他和那十六个受害者之外的……第十八个信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