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得江边的碎石乱蹦,水花四溅。李四福整个人紧紧贴在地面上,连抬头都困难。对岸日军机枪喷吐的火舌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将他牢牢压制在这片狭窄的江滩上。
“日他先人板板!这咋个办嘛!”他心里暗骂,脑子飞快转动。龙文章他们看样子是已经强行渡江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西岸等死。身后的丛林里,鬼子的叫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追兵已经解决了他设置的陷阱,正包抄过来。
前有枪林弹雨,后有索命追兵。这简直是他妈绝境中的绝境!
就在他几乎绝望,准备拼死一搏,跳江赌一把运气时——
“麻子!这边!快过来!”
一个压低了却异常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不远处一堆乱石和灌木丛后面传来!
是迷龙!
李四福心头猛地一跳,循声望去,借着对岸机枪射击的微弱火光,隐约看到那石堆后面有几个晃动的人影!
龟儿子的!他们没走!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脑门,李四福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趁着对岸机枪换弹链的短暂间隙,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猫着腰,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堆乱石。
“哒哒哒——”机枪声再次响起,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得泥土飞溅。
他几乎是摔进石堆后面的,撞进了一个人怀里。抬头一看,正是咧着嘴,露着一口白牙的迷龙。
“瓜娃子!喊你莫逞能!差点就成筛子咯!”迷龙一边骂,一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四福喘着粗气,环顾四周。龙文章、孟烦了、不辣、豆饼、郝兽医、阿译,一个不少,全都挤在这片相对隐蔽的乱石后面。那个日军俘虏也被堵着嘴,捆得结实实扔在角落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们……你们咋个没走?”李四福又惊又喜。
“走个屁!”龙文章蹲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对岸的机枪火力点,头也不回地说,“把你个宝贝疙瘩丢下,老子回去拿啥子搞‘大炮仗’?”
孟烦了在一旁幽幽补充:“团长说了,要死球朝天,但不能把会下金蛋的母鸡扔给黄鼠狼。”
虽然话不好听,但李四福心里却是一暖。这群炮灰,关键时刻,还真他娘的讲义气!
“现在咋个办?”不辣抱着枪,紧张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丛林方向,“后面的鬼子要包上来了!”
对岸机枪封锁江面,身后追兵逼近。他们这十来个人,被压缩在这块屁大点的江滩死角里,形势比刚才更加危急。
龙文章猛地回过头,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咋办?凉拌!狗日的不让老子过江,老子就崩掉他几颗牙!”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四福身上:“麻子!还有啥子‘好东西’没得?给对岸的龟孙子也尝尝鲜!”
李四福立刻明白了龙文章的意思。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飞雷炮肯定来不及搞,手榴弹也只剩两枚普通的边区造,唯一特别的,就是他之前偷偷用黑火药和碎瓷片改造的几个“加强版”手榴弹,还剩最后一个。
“有个‘大炮仗’,就是不晓得能扔好远。”李四福掏出那个看起来有点臃肿的改造手榴弹。
“够了!”龙文章眼睛一亮,“迷龙!不辣!豆饼!你们几个,给老子用所有家伙,朝对岸那个最亮的机枪火力点招呼!吸引狗日的注意力!”
“是!”
迷龙立刻架起他的捷克式,不辣和豆饼也举起步枪,就连阿译也哆哆嗦嗦地端起了枪。
“麻子,你找个机会,往前摸一摸,把你那个‘炮仗’给老子甩过去!能扔多远扔多远!”龙文章盯着李四福。
李四福看着对岸那喷吐火舌的机枪工事,距离可不近,起码七八十米,还是在被压制的情况下。他心里没底,但看着龙文章那信任又疯狂的眼神,一咬牙:“要得!试一哈!”
“打!”
随着龙文章一声令下,迷龙的捷克式首先发出怒吼!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点射声压过了江水奔流。紧接着,不辣、豆饼、阿译等人的步枪也纷纷开火,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对岸日军机枪工事附近,溅起一串串火星。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显然让对岸的日军愣了一下。那挺叫得最欢的重机枪火力明显一滞,似乎是在判断这边到底有多少人。
就是现在!
李四福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火力被吸引、压制的短暂瞬间,如同猎豹般从石堆后猛地窜出!他没有直线冲向江边,而是沿着之字形路线,利用江边嶙峋的怪石和浅坑作为掩护,快速向前突进了二三十米!
子弹在他身边呼啸,对岸的日军发现了他这个试图靠近的“炸弹手”,立刻分出一部分火力向他扫射!
“掩护他!”龙文章声嘶力竭地吼道。
迷龙红了眼,干脆站起身,抱着捷克式进行压制扫射!不辣和豆饼也拼命射击。
李四福感觉自己心跳得像打鼓,肺里火辣辣的。他躲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稍微喘了口气。距离对岸的机枪工事还有五十米左右,这已经接近他投掷的极限距离了,而且还是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
他掏出那个沉甸甸的改造手榴弹,拉了弦,心里默数着。
一、二……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从石头后探出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手臂抡圆了,像投掷链球一样,将那枚“大炮仗”朝着对岸那个喷吐火舌的洞口奋力扔了过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追随着那个黑点。
“轰——!!!”
一声远比普通手榴弹猛烈得多的爆炸在对岸日军机枪工事附近响起!火光腾起,虽然不是直接命中射口,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和大量不规则碎瓷片,如同暴雨般泼洒在工事周围!
“啊——!”隐约能听到对岸传来日军的惨叫声。
那挺叫得最欢的重机枪,戛然而止!
“炸得好!麻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迷龙兴奋地大吼。
对岸日军的火力瞬间弱了不少,剩下的机枪似乎也有些慌乱,射击变得没有章法。
“机会!”龙文章眼睛血红,“全体都有!下水!过江!快!”
他一把抓起那个俘虏,率先冲出了石堆,扑向冰冷的江水。
“走!走!走!”孟烦了大声催促着。
众人不再犹豫,纷纷跃入怒江。江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但对求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们拼命划水,朝着东岸的方向游去。
李四福也紧跟其后,跳入江中。冰冷的江水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他顾不上许多,奋力向前游。
对岸的日军虽然被炸懵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剩下的机枪和步枪开始向着江中渡河的人群疯狂射击。
子弹噗噗地打入水中,在身边激起一道道水柱。
“啊!”一声痛呼,阿译的手臂被子弹擦中,鲜血顿时染红了江水。
“兽医!照顾阿译!”龙文章一边划水,一边吼道。
郝兽医连忙靠过去,扯下自己的绑腿,试图给阿译包扎。
迷龙和不辣则一边游,一边时不时举起步枪,朝着对岸模糊的人影还击,虽然精度堪忧,但至少能起到一点骚扰作用。
豆饼水性不好,呛了好几口水,被不辣一把拉住,拖着他往前游。
李四福感觉自己体力在快速消耗,冰冷的江水正在带走他身体的热量。他咬紧牙关,拼命划动双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游过去!一定要游过去!
这段不宽的江面,此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对岸,禅达方向,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激烈交火,隐约有手电光向江面晃动,但距离太远,根本无法提供有效支援。
他们只能靠自己。
终于,最前面的龙文章拖着俘虏,率先爬上了东岸的滩涂,他立刻转身,用步枪向对岸射击,掩护后面的弟兄。
接着是迷龙、不辣拖着豆饼……
孟烦了和李四福也几乎同时爬上了岸,两人累得瘫倒在冰冷的鹅卵石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郝兽医搀扶着受伤的阿译,最后一个踉踉跄跄地爬上岸。
“清点人数!”龙文章嘶哑着喊道。
“迷龙在!”
“不辣在!”
“豆饼在!”
“烦啦在!”
“麻子在!”
“兽医在!阿译长官受伤了!”
……
一个不少!除了阿译手臂挂彩,其他人竟然都奇迹般地活着冲过了怒江!
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
“咻——轰!”
一发日军从西岸打过来的掷弹筒炮弹,落在他们不远处爆炸!溅起的泥土和水花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们一身。
“隐蔽!狗日的还没完!”龙文章大吼。
众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东岸的工事和岩石后面。
西岸的日军虽然无法渡江追击,但火力报复却更加猛烈了。机枪、步枪、掷弹筒,不要钱似的向东岸这边倾泻。
龙文章靠在冰冷的岩石后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西岸那依旧不时闪动枪口焰的南天门,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狼狈不堪却眼神凶悍的弟兄,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缴获的日军俘虏和地图上。
他咧开嘴,露出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黑的牙齿,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狰狞。
“行!这趟没白来!至少……老子知道那王八壳子长啥样了!”
他的目光越过怒江,仿佛已经穿透了夜色和丛林,看到了那座吞噬未来的树堡。
“等着吧,龟儿子。老子迟早,把你连根拔了!”
江风呜咽,带着硝烟和血腥味,预示着未来的风暴,将更加猛烈。而他们这群挣扎求存的炮灰,已经亲手点燃了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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