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杀死大海。 第七章：禁航区与不存在的鱼

第二天来到学校，喧闹的教室仿佛另一个世界。

前桌的同学在激烈地争论着昨晚的球赛，后座的女生在小声讨论着新出的偶像剧。陈胖子挤眉弄眼地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滑稽的笑脸，写着：“今晚再战？Biao叔那进了批新货！”

韩冬的“视界”里，这些情绪——【兴奋】的亮橙色、【八卦】的粉红色、【期待】的明黄色——交织成一片鲜活而温暖的图景。这是他所熟悉的世界，是他努力想要融入的正常。

可在这片正常的底色之下，那股冰冷的、属于【背景噪音】的灰蓝色调，始终顽固地存在着，像一块擦不掉的污渍。

“冬子？想啥呢？魂都飞了。”陈胖子见他没反应，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没什么。”韩冬回过神，将纸条揉成一团，摇了摇头，“今晚不去了，有点事。”

他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他必须去寻找答案。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有大海了。

下午放学，韩冬没有回家，也没有理会朋友们的呼唤，独自一人坐上了前往港口区的公交车。

随着车辆的行驶，城市繁华的景象逐渐被老旧的工业建筑和充满了铁锈、鱼腥味的空气所取代。韩冬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那股代表着普通市民生活气息的、驳杂而温暖的情绪色块正在减少，而一种弥漫开来的、混杂着【焦虑】与【茫然】的灰绿色调，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

港口区比上次来时，要萧条得多。

许多店铺都关着门，码头上往日里随处可见的、靠搬运为生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着烟，脸上挂着愁容。他们的情绪大多是【愁苦】的暗黄色和【不安】的浅灰色。

韩冬径直走向“四海游龙”游戏厅。

Biao叔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靠在吧台后的躺椅上，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

看到韩冬一个人走进来，他有些意外地睁开了眼。

“怎么着，小子？今天不带你的兄弟们来给叔送钱了？”

“Biao叔，我想问你点事。”韩冬开门见山，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Biao叔坐直了身体，关掉了收音机。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从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里，他读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说。”

“最近……海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韩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好奇心过重的半大孩子，“我听说，很多船都停航了。”

Biao叔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冷清的街道，然后拉下了半扇卷帘门。

游戏厅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几台开着的街机屏幕，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谁跟你说的？”Biao叔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听码头上的工人说的。”韩冬没有出卖苏轻竹。

Biao叔沉默地从吧台下摸出一包烟，递给韩冬一根。

“不会。”韩冬摇头。

Biao叔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身上那股【烦躁】的暗红色，比上次浓烈了许多。

“小孩子家家，别打听这些。”Biao叔说，“好好念你的书，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这片海，现在不安生。”

“到底怎么了？”韩冬追问。

Biao叔看着他，那双在江湖里打滚多年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他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你小子，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韩冬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半晌，Biao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半个月前开始，军方发了通知，说是要在我们这片海域搞‘军事演习’，划了个禁航区。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总有胆子大的渔船想趁半夜溜出去捞一笔。”

他顿了顿，烟灰抖落在吧台上。

“然后呢？”韩冬的心提了起来。

“没有然后了。”Biao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出去的船，一艘都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带着船上的声呐、电台，一点信号都没有。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

韩冬的瞳孔猛地一缩。

“后来，禁令就成了死命令。现在别说渔船了，连货轮都不许离港。整个兰江港，实际上已经被封了。”Biao叔掐灭了烟头，“官方的说法是演习需要，但我们这些在海边混了一辈子的人都知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是什么东西……”韩冬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知道。”Biao叔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迷茫和恐惧，“但有件事，更邪门。那些天，有几个老渔民在禁航区边缘下网，网里没捞到别的，就捞上来几条怪鱼。”

“怪鱼？”

“嗯。”Biao叔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让他极度不适的画面，“那鱼……没鳞，浑身滑溜溜的，像是剥了皮。身上还长着一些……像是人手人脚一样的东西。最要命的是，那玩意儿捞上来的时候还是活的，嘴里发出的声音，跟婴儿哭一样。”

这一刻，韩冬的大脑一片轰鸣。

一股冰冷的、带着咸腥和腐朽气息的【恶意】，从Biao叔的描述中渗透出来，与他感知到的那股【背景噪音】完美地重合了！

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鱼呢？”

“被第一时间赶来的军人收走了。所有看到的人，都被封了口。我也是听一个喝多了的哥们说的，第二天他就被‘请’去‘协助调查’了，到现在还没回来。”Biao叔看着韩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小子，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来的风声。但叔给你句忠告，忘了今天我跟你说的话，离海边远点，离所有跟海有关的人和事都远点。这水……太深了，不是我们该碰的。”

韩冬沉默了。他得到了答案，但这个答案比他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恐怖。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陈胖子的电话。

“冬子！你跑哪去了？快看新闻！市海洋研究所出事了！”

电话那头，陈胖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恐惧】。

韩冬猛地抬起头，他的“情绪雷达”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浓烈到极致的情绪波动，正从城市东边的方向爆发出来。

那是苏轻竹身上，那股【安宁】的浅蓝色光晕。

此刻，它正被一股巨大的、刺眼的【恐慌】与【绝望】的亮白色，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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