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周末。
苏晚晴站在镜子前,心绪有些不宁。
那一声细若蚊蝇的“嗯”,在过去的两天里,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每一次响起,都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
她打开衣柜,里面寥寥几件衣服,都是平日里上课穿的朴素款式。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箱底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淡蓝色连衣裙上。
这是她工作后,用自己攒下的第一笔工资买的,一直舍不得穿。
今天,她想穿上它。
手指抚过微凉的布料,她换上了那条裙子。镜中的自己,似乎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明媚。
她又从书架上抽出了两本崭新的儿童读物,用牛皮纸仔细包好。这是她特意去书店挑的,想着林建军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或许会喜欢。
一切准备妥当,她深呼吸,这才推门而出。
当她按照地址找到轧钢厂的家属院时,林建军已经等在了院门口。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肌肉。
看到她,林建军的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嗯。”苏晚晴点点头,将手里的纸包递了过去,“这是……给小小妹妹的礼物。”
“你有心了。”林建军接过来,带着她往里走。
他的家在一楼,一个带着小院的单间。屋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空气里没有一丝单身男人的邋遢气味,反而有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你先坐,饭马上就好。”
林建军把她让到一张八仙桌旁,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很快,一股浓郁到霸道的香气,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蛮横地钻进了苏晚晴的鼻腔。
只是闻着,就让她食指大动。
没过多久,林建军端着菜出来了。
四菜一汤。
红烧肉,色泽红亮,肉块在盘子里微微颤动,似乎一碰就要化开。
清炒时蔬,碧绿生青,仿佛还带着田间的露水。
麻婆豆腐,红白相间,细碎的肉末点缀其上,辛香扑鼻。
还有一盘金黄焦香的炒鸡蛋,以及一碗清澈见底的冬瓜汤。
全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可无论是卖相,还是那股勾魂夺魄的香气,都绝非寻常。
【神级厨艺】发动,哪怕是最简单的食材,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林建军给她盛了一碗饭。
苏晚晴夹起一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肉皮的胶质感瞬间在舌尖融化,肥肉的油香丰腴而不腻,瘦肉酥烂入味,咸甜适口的酱汁包裹着味蕾,带来一阵极致的满足。
她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再尝一口麻婆豆腐,鲜、香、麻、辣、烫,几种味道在口腔里层层递进,最后化作一股酣畅淋漓的暖流,让她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苏晚晴彻底被这桌菜征服了,吃得小脸红扑扑的,一双清亮的眼眸里,闪动着惊叹的光彩。
“林同志,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她由衷地赞叹。
“一个人瞎琢磨的。”林建军轻描淡写地带过。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美食而变得格外融洽。
两人从苏晚晴教书的趣事,聊到当下的诗词歌赋。苏晚晴惊讶地发现,林建军不仅对古典文学信手拈来,见解深刻,甚至能从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谈到空气动力学和鸟类迁徙。
他口中的世界,宏大、新奇,充满了她闻所未闻的知识。
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见解,和风趣幽默的谈吐,让苏晚晴一颗心越陷越深。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她看着对面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目光里,倾慕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就在这气氛正好,渐入佳境的时候,林建军却放下了筷子。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苏老师,你上次说的桌椅的事,我想去学校看看。”
“啊?”
苏晚晴愣住了,话题的转折太快,让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现在吗?”
“择日不如撞日。”林建军的语气不容置喙。
当晚。
红星小学的校园里万籁俱寂,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夜风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林建军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布袋,和苏晚晴一前一后,走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晚风微凉,吹得苏晚晴有些不解,也有些忐忑。
她不明白,为什么吃完一顿那么好的饭,林建军却要拉着她,在晚上跑到学校里来。
直到,两人站在了三年二班的教室门口。
门锁是老式的,林建军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铁丝,轻轻一捅,锁芯“咔哒”一声,便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粉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月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亮了教室里的景象。
那些桌椅,东倒西歪地散落着。有的瘸着一条腿,顽固地倾斜着;有的桌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仿佛一张咧开的大嘴;还有的,卯榫结构早已松脱,轻轻一碰就散架,化作一地零碎的木料。
这就是孩子们每天上课的地方。
苏晚晴的眼神,又一次黯淡了下去。
林建军没有说话,他走到教室中央,将那个大布袋放在地上。
“哗啦——”
随着布袋被解开,一阵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
苏晚晴震惊地看过去。
只见布袋里,倒出了一整套崭新的工具。
在清冷的月光下,那些工具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刨子、凿子、墨斗、手摇钻、各式锯子……甚至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工具,一应俱全,闪闪发亮。
正是他昨天签到获得的【全套木工工具】!
“林同志,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个荒唐又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她心底升起。
林建军拿起一把刨子,在手中掂了掂,抬头看她,答案简单而直接。
“修好它们。”
说完,他便卷起了衬衫的袖子,露出了坚实的小臂。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一屋子的破败。
昏黄的灯泡被他接上电线,在教室里亮起。
他俯下身,开始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时而用角尺仔细测量,时而用墨斗弹出笔直的黑线,时而抡起锤子,将松动的卯榫敲紧。
那些冰冷的工具,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唰——唰——”
刨子在他有力的推动下,在裂开的桌面上滑过,卷起一片片薄薄的木花,散发出木材特有的清香。粗糙的表面,在他的手下,一点点变得光滑平整。
断掉的桌腿被他用凿子开出新的榫口,与另一块木料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再用木楔加固,牢固得如同天成。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有力。
额头的汗水很快渗出,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汗水浸湿了他背后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肩膀随意地蹭去下巴的汗珠,继续埋头苦干。
苏晚晴就那么痴痴地站在教室门口。
她看着这个男人。
夜深了,校园里一片死寂,只有这间教室里,回荡着敲打、刨削、锯木的声响。
这些声音,在苏晚晴听来,却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她见过能说会道的男人,用花言巧语逗她开心。
她见过有权有势的男人,用地位和许诺来展现实力。
可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会用这样一种沉默而强大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温柔。
他没有说一句动听的情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只是听到了她的烦恼,记住了她的忧虑,然后,用一整夜的汗水,来为她解决这个问题。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轧钢厂前途无量的副主任,也不是什么神秘的国防功臣。
他只是一个,愿意为了孩子们的课桌,而默默付出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晚晴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她却一步也不想离开。
她看着一套套破败的桌椅,在他手中获得新生。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布满灰尘的窗户,化作一道道光柱,照亮了教室里飞舞的尘埃时,林建军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地,直起了酸痛僵硬的腰。
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在他的身后,是五十多套被修复得焕然一新、整整齐齐排列在教室里的桌椅。
每一套,都坚固、平整,在晨光下散发着原木的淡淡光泽。
他转过身,看向守了一夜的苏晚晴。
他满身都是木屑,脸上、头发上,沾满了细细的粉尘,白衬衫早已被汗水和灰尘弄得看不出本色。
他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他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一刻,苏晚晴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层水雾,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彻底被这个男人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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