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龙珠IF 第三十七章：慕容苑博的决定（上）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王露林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尾巴笔直指向窗外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悟空将自己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他想离开御龙学院，离开这座繁华却令他感到束缚的城池。原因简单到近乎任性：这样的生活，太没意思了。

王露林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试图用大道理说服。她陷入了沉思。

她想走？不，看他的眼神，听他的语气，绝无半分玩笑。这孩子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课堂上，他或许无精打采，神游天外；可一旦接触实战与法术，那双眼睛便会瞬间燃起火焰，一点即通，甚至能举一反三。是他，将那种玄妙的“感知气”的能力教给了自己，让她这个导师的实力都因此精进。也是他，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正面击败了不可一世的程天英，名动全城。

这样一个天赋异禀、心性质朴、潜力无穷的学生，真的甘心做一朵精心浇灌的“温室之花”吗？

答案，恐怕早已写在他此刻望向天际的眼神里。

“悟空，”王露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真的……决定要离开御龙学院？”

“嗯。”悟空用力点头，尾巴也跟着重重一顿，“这里的生活，真的很没劲。”

理由依旧简单直白，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王露林默然片刻，最终只是轻声道：“……是吗。”

“导师，你刚才说什么？”悟空见她自言自语，好奇地问。

“没什么。”王露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今天的‘特别课程’，就到这里吧。你可以走了。”

悟空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朝王露林挥了挥手，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那根尾巴在门边一闪，消失不见。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王露林在原地站了许久。窗外，暮色渐起。

御龙城外，古木参天，溪水潺潺。

这是悟空与林韵儿常来的地方。夕阳将树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年轻的脸庞。

悟空盘腿坐在火堆旁，将今天与王露林的对话，以及自己决意离开的想法，都告诉了林韵儿。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韵儿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篝火，火星如流萤般飞散。

“悟空，”火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跳跃，声音平静，“你打算离开御龙学院，是吗？”

“嗯。”悟空点头，抓起旁边烤得焦香流油的野兔腿，大大咬了一口，“这里……太没意思了。每天都是一样。”

林韵儿看着他被油渍弄得亮晶晶的嘴角，忽然轻笑出声：“悟空，你真有趣。”

“有趣？”悟空停下咀嚼，眨眨眼，“哪里有趣？”

“就是……很纯粹。”林韵儿没有深说，转而问道，“那离开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这个嘛……”悟空被问住了，他歪着头想了想，尾巴无意识地扫着地上的落叶，“没想好。走到哪里算哪里吧。哪里能遇到厉害的对手，哪里有好玩的事，就去哪里。”

“浪迹天涯？”林韵儿轻声说。

“浪迹天涯？”悟空重复了一遍，对这个词感到新鲜，“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人独自在广阔的世界里行走，像风一样自由，像云一样漂泊。没有固定的去处，天地为家。”林韵儿望着渐暗的天空，声音温柔。

“哦！”悟空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很不错啊！”

他喜欢“像风一样自由”这个说法。

林韵儿收回目光，落在悟空脸上。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眸清澈得如同山涧泉水，没有一丝阴霾，却也藏不住那份对远方的渴望。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悟空……如果你走了，那我……该怎么办？”

悟空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反问：“你？你当然和我一起走啊！”

“……一起走？”林韵儿喃喃重复，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层层甜蜜的涟漪。她抬起眼眸，望向悟空，“你……愿意让我和你一起走？”

“当然啊！”悟空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奇怪她为何要问，“你不是说要当我的妻子吗？你对我来说，就是非常重要的人。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的话语直白，没有丝毫修饰，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地敲打在林韵儿心上。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真的吗，悟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悟空用力点头，尾巴也跟着郑重地点了点。

下一瞬，温软的身躯带着篝火的暖意扑进了他怀里。林韵儿将脸深深埋在他颈间，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肩膀微微颤抖。

悟空先是怔住，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放下手中的兔腿，用还算干净的手背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尾巴也轻轻环过来，像一道无声的安慰。

溪水潺潺，晚风拂过林梢。火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岩壁上，仿佛要融为一体。

第二天，王露林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了院长慕容苑博那间朴素而雅致的书房。

听完她的转述，这位见惯风浪的御龙学院院长，也少见地露出了讶异之色。

“他想走？”慕容苑博放下手中的卷宗，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对于这个名叫孙悟空的少年，他寄予了厚望。天赋卓绝，心性质朴，更难得的是没有寻常天才那股令人不悦的骄矜之气。他本已计划好，待悟空实力稳固，便亲自指点，将其培养成御龙学院乃至御龙国未来的栋梁。

这样一块璞玉，岂能任由其离开？

“请他过来一趟。”慕容苑博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不多时，悟空来到了书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风骨与底蕴。慕容苑博坐在一张古朴的木椅上，示意悟空在对面坐下。

“老爷爷，您好。”悟空礼貌地打招呼。他对这位气息沉凝、目光睿智的老人，有着天然的尊重。

“嗯。”慕容苑博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打量着悟空。不骄不躁，眼神澄澈，确是可造之材。

“悟空，你为我御龙学院赢得了莫大的荣誉，老夫深感欣慰。”他缓缓开口，先肯定了悟空的成绩。

“嘿嘿。”悟空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尾巴也轻轻摆了摆。但他随即想起正事，直率地说道：“谢谢老爷爷。不过，我觉得外面肯定还有更多、更强的对手，我真的很想和他们交手。所以……我想离开学院，到外面去看看。”

慕容苑博本打算循序渐进地劝导，没料到悟空如此单刀直入。也罢，既然话已挑明，便不必再绕弯子。

“悟空，为何突然生出离意？御龙学院乃修行圣地，资源丰厚，导师尽心，正是你打牢根基、稳步提升的最佳所在。”他语重心长。

“在这里，每天就是上课、练习、吃饭、睡觉……”悟空皱了皱眉，尾巴也有些不耐烦地拍打着椅腿，“太闷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去没去过的地方，和没见过的敌人战斗。”

慕容苑博一时无言。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特别”的学生。天下不知多少少年天才挤破头想进入御龙学院，不到毕业年限，几乎无人主动离开。这孩子的想法，当真与众不同。

“悟空，”他换了个角度，试图以“变强”诱惑，“留在学院，你能学到更多高深武技，得到系统指点，实力提升更快。难道你不想变得更强吗？”

“当然想变强！”悟空立刻回答，眼睛发亮，“每个人都想变强，都想学厉害的招式。但是……”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喜欢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战斗来变强。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招式，再好也是别人的东西。我更想……在战斗中领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招式。在外面，遇到的敌人越多，战斗得越激烈，我能学到的东西就越多！”

这一番话，让慕容苑博怔住了。

他凝视着眼前尚显稚嫩的少年，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是对武道本质最纯粹的理解与渴望。不依赖传承，不满足于模仿，渴求在实战与自我突破中走出自己的路……

恍惚间，慕容苑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当年，他不也是凭着满腔热血与不屈意志，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才磨砺出这一身修为与境界吗？

御龙学院开创的初衷，是为了培养人才，而非制造精致的“样板”。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在温室里浇灌出来的。

然而，惜才之心终究占了上风。他依然试图挽留：

“悟空，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虽在御龙国年轻一辈中崭露头角，可外面的世界广袤无边，强者如林，有些存在，实力深不可测。你若贸然孤身离去，毫无背景与倚仗，恐怕……祸福难料，甚至有性命之忧。”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让悟空心生忌惮，重新考虑。

谁知，悟空的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尾巴甚至兴奋地竖了起来：

“外面真的有很多很多强者吗？太好了！我就想和真正厉害的人交手！”

慕容苑博：“……”

他看着悟空跃跃欲试、毫无惧色的脸，心中不由苦笑：这孩子，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他眼中根本没有“虎”的概念，只有“对手”的兴奋。

“悟空，你需谨记，”慕容苑博面色转为严肃，“有些强者，实力通玄，却也……未必都讲武德道义。实力越强，有时反而越……不在乎手段。”

“为什么？”悟空不解，“为什么厉害的人会不要脸？”

慕容苑博暗自摇头，这孩子的心思，纯净得像一张白纸。

“当他们遇到无法力敌的对手，或是觊觎某种稀世宝物时，便可能放下身段，使出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世间险恶，人心难测啊。”他试图说得更明白些。

“怎么可以这样！”悟空闻言，眉毛顿时拧起，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怒意，“要是让我遇到这种人，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慕容苑博再次语塞。这孩子……是把人心诡谲也当成可以“教训”的对手了吗？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如此看重这样一个心思单纯到近乎“天真”的少年，究竟是对是错？

他定了定神，毕竟执掌学院多年，很快恢复了沉稳。

“悟空，世事并非如此简单。你心无城府，赤诚待人，这本是美德。但外界复杂，若毫无防备，极易遭人算计、陷害。”

“陷害？”悟空更困惑了，“我又没做坏事，他们为什么要害我？不过……我爷爷以前也跟我说过，到了外面要小心一点，不然容易吃亏。”

慕容苑博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这孩子的长辈并非完全放任，至少告诫过他基本的防备之心。也许，那位爷爷正是希望他能保有这份纯真，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吧。

“那么，”慕容苑博最后问道，目光深沉地注视着悟空，“听了这些，你还坚持要离开吗？”

悟空几乎没有犹豫。他挺直了背脊，目光越过慕容苑博，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彼方。

“我还是想离开。”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因为在这里，我感到自己的‘气’……正在慢慢变钝。”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句，“我听过一个很厉害的人说过，想要成为真正的强者，必须经历风雨，直面磨难。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活在别人的庇护下，永远不可能触及武道的巅峰。”

他想起了龟仙人的严苛训练，想起了天神在精神时光屋外的期待目光。那些教诲，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他还说，师父可以教你入门，给你打下基础。但剩下的路，必须自己走。依赖，是变强的阻碍。”

慕容苑博彻底沉默了。

他不再去探究悟空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也无心追溯这番话的来历。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少年。

那番关于修行与成长的话语，朴实，却直指核心。这个看似不通世事的少年，在武道的认知上，竟有着如此透彻的领悟。

书房内，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慕容苑博缓缓靠向椅背，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

他在思考。

一个艰难的决定，正在这位老人的心中，缓缓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