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边界 弟八百四十七章寐火（十七）

林深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赵雷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深。

“林深。”他说。

林深看着他。

赵雷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像笑，又不像笑。

“你记得我吗？”他问。

林深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赵雷没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深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赵雷！”

赵雷回过头。

林深看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赵雷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和那天晚上一样。

像两个玻璃珠，嵌在眼眶里，看着林深，又不像在看他。

林深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

赵雷看着他，慢慢笑了。

那笑容也很奇怪。

像贴上去的，不是从心里出来的。

“林深，”他说，“我本来就是假的。”

林深愣住了。

赵雷继续说：“是你造的我。你想有个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我就来了。”

他看着林深。

“你不记得了？”

林深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他造的？

赵雷是他造的？

赵雷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怨，不是恨，是别的什么。

“林深，”他说，“你醒的时候，我就没了。”

他顿了顿。

“可我不想没。”

林深看着他，喉咙发紧。

赵雷笑了一下。

“算了。”他说，“反正我也陪了你挺久的。”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深想喊他。

喊不出来。

赵雷越走越远。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他说，“好好活着。”

然后他走了。

走出校门，走进人群里，不见了。

林深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马魁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天。

天快黑了。

晚霞烧得通红，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张婆婆给他端了一碗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凉的，甜的。

是井水。

他抬头看着张婆婆。

“张婆婆，”他说，“你怎么也在这儿？”

张婆婆在他旁边坐下。

“我本来就在这儿。”她说。

马魁看着她。

张婆婆看着远处的晚霞，慢慢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就住这儿。”她说，“后来搬走了，搬去城里。再后来——”

她顿了顿。

“再后来就死了。”

马魁没说话。

张婆婆继续说：“死了之后，我就回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马魁。

“马站长，你们也是。”

马魁愣了一下。

“我们也是什么？”

张婆婆笑了。

“回家的。”她说。

马魁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条路，这片田，这座山，这个村子——

是家。

是他们来的地方。

可他记不得这儿了。

他不记得自己在这儿住过，不记得小时候什么样，不记得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婆婆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不记得就不记得。”她说，“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