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桶订姻缘 第十七章-市集破奸计

数日后，玉清欢拎着竹篮，里面装着刚从后院摘下的脆生生的青萝卜和紫茄子，正往相熟的杂货铺送。

这些天布坊生意红火，她种的时鲜菜也成了街坊追捧的稀罕物，说是带着泥土气的清爽，比酒楼里的山珍更对胃口。

刚走到杂货铺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冷笑，“哟，这不是齐庄的少夫人吗？放着好好的布坊少奶奶不当，倒天天背着篮子卖菜，真是改不了的菜农习性。”

玉清欢回头，见钱满贯穿着件簇新的宝蓝缎面夹袄，正被几个伙计簇拥着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看过来！

周围摆摊的商贩和挑着担子的路人都停了脚，好奇地往这边看。

杂货铺的王掌柜刚要出来打圆场，就被钱满贯一个眼刀逼了回去。

“钱掌柜这话何意？”玉清欢将竹篮往门墩上一放，神色平静，“我种我的菜，卖我的货，碍着钱掌柜走路了？”

“碍着我倒不至于。”钱满贯往前踱了两步，故意把嗓门提得更高，好让周围人都听清楚，“只是觉得好笑，齐烨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怎么就娶了个刨地种菜的贱妇？说出去，怕是要被整个临州城的商户笑掉大牙吧！哈哈！”

“你说谁是贱妇？”一声冷喝陡然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齐烨不知何时已站在玉清欢身后，手执折扇，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像结了霜的湖面，寒气逼人。

钱满贯被他这气势唬得退了半步，随即又梗起脖子：“我说错了吗？她本就是个种地的农妇，嫁进齐庄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寒酸气！你齐烨护着她，难不成还能把‘菜农’两个字改成‘贵女’？”

“菜农怎么了？”齐烨往前一步，将玉清欢护在身后，身形挺拔如松，“我娘子靠自己的双手种菜，汗水换收成，干净磊落！总好过某些人，靠着黑心布、假单据坑蒙拐骗，赚那些腌臜钱！”

人群中，桃正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另一只手里还藏着颗圆滚滚的石子。

沈玉则死死拽着她的胳膊，急得脸通红：“我的小姑奶奶，你这石子要是砸偏了，砸到王掌柜的酱菜坛子，咱们还得赔他一整年的酱油！”

春桃瞪他一眼，刚要顶嘴，就听齐烨的声音再次响起，掷地有声：“我娘子种的菜，能填肚子，能养人，每一寸土都带着日光的味道！比你家染坊里那些用劣质矾水、黑心染料泡出来的破布，干净一百倍、一千倍！”

春桃顿时忘了拌嘴，用力点头，偷偷把石子塞回兜里。

沈玉见她安分了，松了口气，刚要抹把汗，却发现自己拽着春桃胳膊的手，被她捏出了几道红印子。

玉清欢站在齐烨身后，眼眶微热。长这么大，除了过世的爹娘，还没人这样不顾一切地护着她……

她悄悄抬眼，看着他紧抿的下颌线，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耳根悄然泛红。

“你、你强词夺理！”钱满贯被堵得说不出话，指着齐烨的手都在发颤，“她就是个贱——”

“钱掌柜还是少说两句吧，免得待会儿想改口都来不及。”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温景然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捧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几张装裱好的画。

“温某昨日听闻钱掌柜和齐庄起了纠纷，恰好近日在研究染料，便托人取了些样本，做了几张对比图，想着或许能派上用场。”

温景然笑着朝齐烨和玉清欢颔首，随即转向钱满贯，“钱掌柜要不要也来瞧瞧？”

小厮将托盘送到钱满贯面前。

最上面一张图上，左边是齐庄染坊用的植物染料——靛蓝取自蓝草，茜红来自茜草，姜黄源自姜黄根，旁边还画着这些植物的样貌，旁边标注着“天然染料，无毒无害，入水不浑”。

右边则是一堆黑乎乎的粉末，标注着“工业铅染剂，混以劣质矾水，色浮易褪，长期接触可致头晕呕吐”，下面还附着一行小字：“样本取自钱记染坊后巷废水沉淀”。

画旁还贴着几张试纸，左边齐庄的染料试纸泡在清水里，水色清澈。

右边钱家的试纸一入水，立刻浑浊发臭，水面浮着一层油光。

你、你什么时候……”钱满贯看着那些图，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他万万没想到，温景然竟连他染坊用的是工业铅染剂都查出来了……这东西比矾水更害人，若是被官府知道，可不是赔罪就能了事的。

“温某只是爱琢磨些杂学。”

温景然收起折扇，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前几日见钱记布坊的布色过于鲜亮，总觉得不对劲，便多留了个心眼。倒是钱掌柜，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染料做生意，就不怕遭报应？”

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春桃听得兴起，拽着沈玉的袖子就往前挤：“听到没？黑心布还带毒！亏得昨日没让他脏了咱们布坊的地！”

沈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翻旁边货郎的糖画摊子，连忙反手扶住摊子，对着货郎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她这人，见了公道事就激动。”

“真是黑心肝啊，这要是做了贴身衣裳，还不得把人害出病来？”

“齐庄的布用草木染色，听着就安心，以后只买齐庄的！”

钱满贯被众人的唾沫星子快淹得喘不过气，再看齐烨那双冰冷的眼睛，和玉清欢平静中带着审视的目光，终于再也撑不住，推开身边的伙计，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了，连来时的嚣张气焰都跑得无影无踪。

跑过货郎摊子时，还差点被地上的糖画模具绊倒，引得围观者一阵哄笑。

人群渐渐散去，王掌柜这才敢凑过来，对着齐烨和玉清欢拱手：“齐少爷，少夫人，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这昭京城还不知要被钱满贯骗多久。”

齐烨没理会旁人的恭维，转头看向玉清欢，刚才的怒意褪去，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没事吧？他的话……”

“谁要你多事。”玉清欢别过脸，伸手去拎竹篮，指尖却不小心碰倒了篮子里的茄子，滚了一地。她慌忙去捡，耳根的红晕却怎么也藏不住。

齐烨蹲下身帮她捡，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远处，温景然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扇子，转身离开。

玉清欢看着齐烨把茄子一个个放回篮中，心头莫名涌起一丝悸动。这个总是看似漫不经心的男人，护起她来，竟这样……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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