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暮色里的药香被夜露浸得发苦,程瑶将凉透的汤药搁在石桌上,轻手轻脚给少年盖上薄毯。
槐叶沙沙擦过丁尘额角的伤口,他睫毛微颤,识海里青铜面具的残影骤然碎裂。
瑶姑娘。丁尘突然睁眼,抓住即将抽离的素手,明日我要去寻赵寡妇。
程瑶腕间银镯撞出清响,青瓷碗里倒映的月亮碎成波纹。
她望着少年眼底未褪的金色流光,想起三个时辰前镇口那场恶战——桃木钉刺入恶鬼咽喉时,飞溅的黑血在他眼尾烫出红痕。
可你的眼睛...
阴阳鬼瞳记下了李郎中溃逃的方位。丁尘摊开掌心,靛蓝碎布上沾着的黑血正渗出缕缕阴气,那恶鬼既与程家诅咒有关,赵寡妇便是关键。
五更梆子响过三声,丁尘已站在镇西最破败的茅屋前。
暗室铃铛在怀中发出细碎嗡鸣,檐角挂着的五色布条随风乱舞,每片褪色的布帛都画着歪扭的镇魂符。
谁?门缝里传来碗碟摔碎的脆响。
丁尘,来问恶鬼之事。
门闩咔嗒落地,赵寡妇裹着泛黄的孝布缩在阴影里。
她脚踝处青紫的鬼手印尚未消退,油灯照不到的墙角堆着发霉的纸钱,每张纸钱中央都戳着血红的指甲洞。
那东西...还会回来索命的......她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丁尘的衣袖,孝布滑落露出半张溃烂的脸——被附身时抓出的伤口正渗出黑水,它们最爱在月亏时......
话音未落,暗室铃铛突然暴起尖啸。
丁尘反手甩出三枚桃木钉,钉头朱砂在月光下燃起幽蓝火焰。
赵寡妇尖叫着蜷进供桌底下,供着亡夫牌位的烛台轰然倾倒,融化的白蜡里爬出密密麻麻的蛆虫。
低头!
丁尘拽着赵寡妇滚向门边,原先站立的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
黑雾凝成的鬼爪穿透门板,指甲缝里嵌着碎骨渣,腥风卷起满地纸钱化作刀片旋涡。
阴阳鬼瞳不受控地开启,丁尘眼前的世界顿时蒙上血色——他看见鬼魂胸腔里跳动着半颗腐烂人心,每根缠绕其上的血管都流淌着生辰八字。
乾坤借法!
沾着黑血的靛蓝碎布凌空燃烧,暂时阻住鬼爪攻势。
丁尘趁机咬破指尖,在赵寡妇后背画下护身咒。
老猎人张头说过,凡境修士的血气最克阴物,可他忘了提醒这法子如同剜肉喂鹰。
鬼魂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嚎叫,屋顶茅草被音浪掀飞大半。
丁尘眼中金芒忽明忽暗,过度消耗的精神力让视线开始模糊。
他摸到腰间染血的纱布——那是昨夜程瑶替他包扎时用的,隐约还沾着药香。
坎位三寸!
张老头教授的九宫步法突然在脑中浮现。
丁尘踉跄避开掏心爪,靴跟重重跺在坤位。
地面震颤惊起梁上灰雀,雀羽飘落处竟显出一道淡金阵纹——这是那夜老猎人在雪地画给他看的困灵阵!
鬼爪撞上阵纹迸溅火星,丁尘趁机喘匀气息。
阴阳鬼瞳传来的刺痛越发剧烈,但他终于看清鬼魂命门处浮动的血色咒文。
那是与程瑶生辰八字同源的诅咒,此刻正在月华下扭曲成锁链形状。
(本章完)
丁尘瞳孔猛地收缩,血色丝线在咒文锁链上绷成满弓。
阴阳鬼瞳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他却咧开染血的嘴角——原来程瑶命格气息缠绕的节点,正是鬼魂三魂七魄的交汇处。
破!
暴喝声震得梁上灰簌簌而落。
少年指尖凝着精血划破空气,竟在虚空中勾出半道镇魂符。
昨夜张老头醉醺醺比划的符箓残篇,此刻在鬼瞳加持下纤毫毕现。
符成瞬间,供桌下窜出数十条墨色锁链,竟是赵寡妇亡夫牌位里渗出的怨气所化。
鬼魂胸腔的腐烂心脏骤然停滞。
丁尘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破绽,抄起供桌上半截残烛掷向坤位。
烛火触地即燃,昨夜程瑶替他包扎时沾染的药香混着血气,竟将淡金阵纹染成赤红。
啊啊啊——!
凄厉尖啸震碎最后半扇木窗。
鬼魂化作黑雾欲逃,却被赤红阵纹扯回地面。
丁尘眼中金芒暴涨,视界里万千血色丝线突然收束成针,精准刺入那半颗腐烂心脏。
屋檐下看热闹的灰雀突然集体炸毛,扑棱棱飞散时带起的气流,将最后几片镇魂符布条绞成碎片。
黑雾轰然炸开,腥臭血雨浇灭了阵纹。
丁尘踉跄着扶住门框,眼角淌下的血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凹痕。
五更天的梆子恰在此时敲响,晨光刺破东边云层,照见满地蠕动的蛆虫正化作黑烟。
丁小哥!赵寡妇从供桌底爬出来时,孝布上还沾着纸灰。
她颤抖的手指指向西边乱葬岗,那恶鬼每次来...身上都沾着红土...像是从坟茔深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杂沓脚步声。
十几个举着火把的村民愣在晨光里,他们原是听见打斗声前来查看,此刻却望着满地狼藉说不出话。
王铁匠的闺女最先跪下磕头,她家灶王爷画像前供着的桃木剑,此刻正插在鬼魂溃散的残躯上,剑穗还在簌簌发抖。
丁尘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嗅到熟悉的药香。
程瑶提着裙裾奔来时,鬓角珠花缠着几根茅草,显然是从程府偷跑出来的。
她腕间银镯叮当撞在少年染血的衣襟上,竟将最后几缕阴气震散。
你的眼睛...程瑶指尖拂过他发烫的眼睑。
不妨事。丁尘捉住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揣着半块染血的靛蓝碎布。
昨夜恶战时的生死一线,反倒让他参透了鬼瞳的某种关窍——当视线开始模糊时,心眼反而能窥见更深的玄机。
赵寡妇突然拽住程瑶的披帛:姑娘切记,月亏前夜莫近水井!她溃烂的半边脸在晨光中格外可怖,那些东西...最爱附在倒影里...
回程路上,丁尘摸着腰间新添的伤口若有所思。
程瑶替他重新包扎时,发现少年后背浮现出淡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咒印,又像是被灵力冲刷出的经络图。
乱葬岗深处的遗迹...丁尘望着西边起伏的山丘喃喃自语。
晨雾笼罩的峰峦间,隐约可见血色符箓悬浮半空,那是阴阳鬼瞳才能窥见的禁制。
昨夜击溃的恶鬼不过是喽啰,真正的诅咒源头正在地底深处吞吐阴气。
程瑶突然将冰凉的手掌贴在他额前:若是要去,带上这个。她解下颈间红绳穿着的玉锁,锁芯刻着程家族徽,爹爹说过...这是祖上从玄境修士手中求来的...
丁尘握紧犹带体温的玉锁,神识突然刺痛。
鬼瞳不受控地穿透玉质,看见锁芯深处蜷缩着半缕残魂——那魂魄的眉眼,竟与程瑶有七分相似。
暮色再临时,丁尘独自站在乱葬岗界碑前。
怀中的暗室铃铛早已被阴气浸透,此刻正发出催命般的蜂鸣。
他弯腰抓起一把猩红泥土,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将泥土染得更艳,恍惚竟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前奏。
远处传来夜枭啼哭,丁尘眼中的金芒渐渐沉淀成暗金色。
当第一缕月光攀上界碑残破的禁字时,他看见地底浮现出万千骸骨铺就的道路——每具骸骨的天灵盖上都钉着桃木钉,钉头朱砂写满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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