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青石板上沾着露水,丁尘踩着黎明前的薄雾回到镇上。
怀里铃铛压着衣襟,程瑶的生辰八字像团火在胸口灼烧。
镇东头豆腐坊飘来豆腥气,他望着檐角挂的艾草人偶,忽然想起昨夜在暗室灯焰里蜷缩的人形。
小郎君留步。油纸伞从巷口斜出来,李郎中挎着药箱笑出满脸褶子,听说你昨夜在乱葬岗遇了邪祟?青布衫袖口隐约露出半截黄符纸边角,老朽这里有上好的安神汤...
丁尘鬼瞳突地刺痛,视线穿透对方袖口。
那符纸上朱砂绘的哪里是驱邪咒,分明是倒写的引魂诀。
他不动声色退后半步,猎刀柄上的铜钉正抵住掌心:多谢先生,不如随我去程家看看程姑娘的癔症?
李郎中笑容僵了瞬,伞面啪嗒溅起水花:程小姐那是被阴气冲了魂窍,需用七叶还阳草......话音未落,西街突然传来凄厉惨叫。
染坊掌柜跌坐在染缸旁,靛蓝布料缠着个浑身滴水的女鬼。
丁尘鬼瞳骤开,但见那鬼物脖颈处竟系着与暗室铃铛相同的红绳。
他反手抽出三根桃木钉,忽觉脑后阴风袭来——李郎中正往他后心贴符纸。
先生小心!丁尘旋身错步,符纸擦着衣角飞向女鬼。
红绳突然绷直,鬼物嘶吼着朝染坊掌柜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咬破舌尖喷在桃木钉上,三道血光钉住鬼物四肢。
李郎中跺脚哀叹:暴殄天物!
这百年桃木钉......话音戛然而止,丁尘的猎刀已抵住他咽喉。
少年眼中青芒流转:先生怎么知道这是百年桃木钉?
围观人群突然骚动。
王屠夫拎着斩骨刀挤进人堆,刀尖还滴着猪血:程家丫头昨夜吐了半宿黑水,李郎中开的药渣里掺了死人指甲!染缸突然炸裂,女鬼化作青烟消散前,丁尘分明看见她朝李郎中伸出溃烂的手掌。
诸位请看!丁尘突然扯开李郎中袖口,数十张引魂符纷纷扬扬飘落。
他指尖沾着染缸溢出的靛蓝,在符纸背面抹出暗红纹路——正是暗室青铜灯上的铭文。
当最后一道纹路闭合,所有符纸竟无风自燃,青烟聚成七盏灯影悬浮半空。
人群哗然退开,李郎中突然暴起,药箱里窜出三条碧绿小蛇。
丁尘鬼瞳青光大盛,视线穿透蛇身看见符咒核心,猎刀精准挑断蛇头朱砂印记。
毒蛇落地化作枯藤,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阴阳鬼瞳已到极限。
二十年前采药人暴毙,上月货郎失踪。丁尘强撑不倒,刀尖指向李郎中腰间香囊,您这驱虫香里,掺着乱葬岗才有的腐骨草吧?风卷起香囊流苏,露出半片暗褐色草叶。
铁匠突然惊呼:这不是张老头猎刀上的缠绳吗?众人这才发现,李郎中束发的绳结竟是用道袍残片搓成的。
晨光刺破乌云,照在他骤然扭曲的脸上,药箱暗格突然弹开......药箱暗格弹开的瞬间,三道黑影裹着腐臭味直扑丁尘面门。
少年瞳孔青芒暴涨,视野里三只指甲盖大小的黑甲虫正裂开锯齿状口器,腹甲上血咒纹路在阴阳鬼瞳中纤毫毕现。
是噬魂蛊!王屠夫暴喝一声,斩骨刀裹着腥风劈来。
刀刃擦着丁尘鼻尖划过,三只蛊虫竟在刀气中炸成血雾。
丁尘嗅到铁锈味里混着雄黄气息,这才发现屠夫刀背暗槽里嵌着辟邪朱砂。
李郎中趁机暴退三步,枯瘦手指捏碎腰间玉佩:此子豢养鬼物反咬恩人!
昨夜程家丫头昏迷时,他怀里可揣着......话未说完,程瑶虚弱却清亮的嗓音突然穿透人群:揣着用血画的驱邪符!
素白衣裙掠过青石板,程瑶苍白的脸在晨光中宛如薄瓷。
她将染着黑血的帕子摔在地上,指尖还沾着药渣:李叔说这是安神散,可我在《百草经》里见过——腐萤草遇酒化毒,正与丁大哥昨夜逼我吐出的秽物相合!
人群顿时炸开锅。
卖豆腐的刘寡妇突然尖叫:上月我当家的喝完安神汤,第二日就......她颤抖着扯开丈夫衣领,颈后赫然有道与女鬼相同的红绳勒痕。
丁尘太阳穴突突直跳,阴阳鬼瞳的副作用让眼前景物开始重影。
他强撑着扯下李郎中腰间香囊,靛蓝染料混着舌尖血在青石板上画出诡异图案:诸位可还记得三年前中元节,镇口槐树上挂的招魂幡?
铁匠突然倒吸冷气:这纹路......和当年道士画的镇邪符一模一样!
是倒转的镇邪符。丁尘剑指抹过染缸残片,青烟在图案上聚成旋涡,以腐骨草为引,用医者仁心作幌,每月初一诱活人至乱葬岗——他猛地将香囊掷向旋涡,七盏灯影突然化作骷髅扑向李郎中。
凄厉鬼嚎中,王屠夫斩骨刀凌空劈下。
刀刃悬在李郎中头顶三寸时,刀身朱砂突然泛起红光,照出老者道袍内衬上密密麻麻的符咒经文。
二十年前青云观惨案。丁尘拭去眼角血渍,鬼瞳锁定对方后颈浮现的青色刺青,你是那个偷学禁术被逐出师门的道童!
李郎中癫狂大笑,袖中突然射出九枚骨针。
丁尘旋身将程瑶护在怀里,后背撞上染缸的瞬间,王屠夫的刀鞘已扫落全部骨针。
铁匠趁机抡起烧红的火钳,烫得老贼道袍腾起黑烟。
滚出清水镇!人群怒吼如潮。
卖油郎的扁担砸碎药箱,露出暗格里发黑的指骨与缠着红绳的铜钱。
李郎中抱头鼠窜时,束发绳突然断裂,灰白头发里竟藏着半截槐木傀儡。
丁尘倚着染缸剧烈喘息,视线里程瑶递来的素帕浸着忍冬香。
少女指尖擦过他掌心血痕时,阴阳鬼瞳残余的灵力突然波动——那抹殷红竟在她腕间化作半朵桃花,转瞬即逝。
当心!王屠夫突然横刀在前。
西南方向阴风骤起,镇外乱葬岗上空聚集的乌云凝成鬼脸。
丁尘怀中暗室铃铛无风自鸣,三声之后,青石板缝里渗出的黑血突然蒸发成雾气。
程瑶轻扯少年染血的袖口:你眼睛......
无妨。丁尘将染血的桃木钉揣回腰间,望着人群簇拥着王屠夫欢呼的场景,掌心悄悄握紧那片带血的靛蓝碎布——方才符纸燃烧的灰烬中,分明浮现出与程瑶生辰八字相符的星象图。
暮色初临时,程家偏院飘来药香。
程瑶捧着青瓷碗的手停在半空,望着靠在槐树下小憩的少年。
月光爬上他缠着纱布的眼睑,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阴影。
她不知道,此刻丁尘识海里正浮现着阴阳鬼瞳强行记下的画面:李郎中溃逃前,某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曾出现在镇外芦苇荡。
夜风卷过程瑶的披帛,檐角艾草人偶突然齐齐转向西方。
百里外的山洞里,碎裂的命牌正渗出黑血,沿着石壁沟壑汇成古老的诅咒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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