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腥风两百年之烽火神州 从奴隶到皇帝（4）

就在刘琨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件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代王拓跋猗卢家里出事了：拓跋猗卢宠爱小儿子，想让他继承王位，就把大儿子拓跋六脩打发到了新平城居住，还废黜了他的母亲；拓跋六脩有一匹日行五百里的骏马，拓跋猗卢也夺来给了小儿子；拓跋六脩来朝拜自己的父亲，拓跋猗卢让他给弟弟行礼，拓跋六脩没有听从。拓跋猗卢就让小儿子坐着自己的车，打着自己的仪仗出行，拓跋六脩看到了，就在路边下拜；到了近前，看到是弟弟比卢，拓跋六脩又羞又怒，起身就回去了。拓跋猗卢派人招他回来，拓跋六脩也不去。拓跋猗卢一怒之下，带兵讨伐自己的儿子，却被拓跋六脩打败。拓跋猗卢化装藏在民间，又被人出卖，被拓跋六脩抓住后杀死。拓跋普根在外镇守，带兵靖难，回兵杀了拓跋六脩。国中因此大乱，拓跋普根的新人和拓跋猗卢的旧人彼此猜疑，互相攻打。拓跋猗卢的左将军卫雄和信义将军萁澹、刘琨在拓跋猗卢那里当人质的儿子刘遵带领晋人和乌桓人三万家去归附刘琨，刘琨的军队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不久，石勒在坫城包围了晋朝乐平太守韩据，韩据派人向刘琨求救。刘琨刚刚得到拓跋猗卢的军队，打算依靠这支强兵教训石勒。萁澹、卫雄劝阻说：“这些人虽然是晋朝的百姓，但长时间沦落异域，不了解您的恩德和信义，恐怕目前还难以使用他们。不如在内收取鲜卑人留下的谷物，出外抄掠胡人贼寇的牛羊，关闭关卡，固守险隘，鼓励农耕、休养民生，暂停军事行动，等到他们感受到恩义，服从了教化，然后让他们出征，那么没有完不成的功业。”刘琨不听，让萁澹带两万人为前锋，自己亲率大军驻扎广牧做萁澹的后援。

石勒听说萁澹到了，准备带兵反击萁澹。有人建议石勒深沟高垒，暂避这支鲜卑强兵的锋芒。石勒说：“萁澹兵马虽然多，远道而来士兵疲倦懈怠，号令还不统一，哪里说得上精锐强悍？现在敌军马上就要开到，怎么可以舍弃离开？大军一旦开始行动，怎么可能中途回师!如果萁澹趁我们撤退混乱的时候追击我们，那个时候一心只顾逃命，怎么可能深沟高垒!这是自取灭亡之道!”立刻把建议撤退的人斩首。石勒让孔苌做前锋都督发动进攻，自己带领主力设伏待敌，通令全军有胆敢私自后退的，立斩不赦。萁澹追击石勒派出的诱敌的轻骑进入了石勒的伏击圈，石勒前后夹击，大破萁澹，缴获马匹、铠甲上万，石勒的威势震动了整个并州。

刘琨战败后投奔了段匹磾，后来因段末柸使用离间计，被段匹磾所杀。成语“闻鸡起舞”的主角之一，一个几乎创造了历史、成为英雄的人物，提前退出了历史舞台。刘琨在丧乱之际，被任命为并州刺史，几乎赤手空拳就恢复了并州。?资治通鉴?评价他：“长于招怀而短于抚御，一日之中，虽归者数千，而去者亦相继。”他有号召力，登高一呼能让从者云集，但是不善于安抚统御部下，和部下没有恩义相结，投奔他的人后来很多又失望地离开了。刘琨还有一个毛病就是有点嫉贤妒能，其母曾经说他：“不能驾驭豪杰以恢远略，而专除胜己，祸必及我。”应该说知子莫若母，武大郎开店的结果就是刘母果然因为当年刘琨错杀部将令狐盛，逼迫其子令狐泥投奔刘聪、引汉军入晋阳而被令狐泥杀死。不管怎样，刘琨也是一时人杰，在并州几起几落，最后终于亡于石勒之手。

公元318年夏，汉皇帝刘聪病重，征召石勒入朝，任命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接受遗诏和刘曜一起辅政，石勒坚决推辞不去就任。刘聪死后，靳准发动叛乱，石勒带领精兵五万出师平叛，进兵占据襄陵北原。靳准多次挑战，石勒坚壁不出，耗去敌人的锐气。随后，在刘曜的大军赶到后，石勒在平阳攻击靳准，巴、羌、羯等胡族十万多人投降了石勒，石勒把他们全部迁徙到自己统治的郡县内。不久，石虎带领幽州、冀州的兵马和石勒会合后一起进攻平阳。攻下平阳后，石勒烧了平阳的宫殿，修复了刘曜、刘聪的陵墓，安葬了刘粲等汉宗室百余口人的尸体。安排好留守的军队，然后返回了襄国。

石勒回去后，派去到汉帝刘曜那里报捷的使者王脩，被刘曜听信留在汉廷为官的王脩的随从曹平乐的谗言杀害，石勒诛杀了曹平乐的三族，和刘曜反目成仇。

公元319年冬，石勒的群臣张敬、张宾、张屈六、程遐一起上书劝石勒称帝，石勒不同意。十一月，各个将领、官佐再次请求称号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按照汉昭武帝刘备在蜀、魏武帝曹操在邺城的旧例，以河内等二十四个郡为赵国，石勒答应了，不久建号为赵王。任命理曹参军续咸、庾景为律学祭酒，续咸运用法律细致公平，广为时人称道；任命中垒将军支雄、游击将军王阳兼门臣祭酒，专管涉及胡人的诉讼，严厉禁止胡人凌辱汉族读书人；任命从事中郎裴宪、参军付畅、杜暇兼经学祭酒；任命任播、崔濬为史学祭酒；任命前将军李寒兼司兵勋，负责贵族子弟骑射、格斗训练；升任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理朝政；任命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不久又任命为骠骑将军、侍中、开府，赐给中山公的爵位。

张宾得到的职位高，待遇优厚，群臣谁也不能比；但张宾本人却谦虚、恭敬、小心谨慎，真诚的折节下士，坚决杜绝以公徇私，他以身作则，入宫就尽心辅政、直言进谏，出外就把美誉都归功于主上。石勒非常看重他，每次上朝，经常因为张宾的原因而端正自己的容貌，修饰自己的言辞，称呼张宾为右侯，从不直呼其名。

石勒文化程度不高，但悟性极高，属于和朱元璋、刘邦一类的天纵之才。他闲暇的时候，喜欢让手下的文人学士们读书给自己听，不时地按自己的看法点评古今历史的得失，有幸聆听到他的观点的人，个个心悦诚服。有一次，他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说汉高祖册立六国诸侯的后代，让他们各自建国这一段，石勒大惊失色：“这个做法是大失策，为什么竟然得到了天下？”等到听到留侯张良阻止刘邦采纳郦食其的建议，这才说：“辛亏有张良劝阻啊!”

石勒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自信不自大，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多年以后，在他登基称帝后的新年，石勒大宴群臣，他问徐光：“朕可以和古代哪一等君主相比？”徐光回答说：“陛下英明神武、胸怀大略超过了汉高祖，后代没有人比得上。”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石勒听了徐光的话开怀大笑，他说：“人哪能没有自知之明!卿说的话太过了。朕如果遇到汉高祖，应该面北称臣、甘心服侍他，和韩信、彭越这些人并肩同列；如果遇到汉光武帝，就和他并驾齐驱，一起逐鹿中原，那就不知道鹿死谁手了。大丈夫行事，应该光明磊落，如同日月高悬天空，灿烂明洁，终究不能效仿曹孟德、司马仲达欺负别人的孤儿寡母，靠见不得人的阴谋手段夺取天下。”群臣都磕头顿首，山呼万岁。

石勒为人豁达，心胸开阔。他建号赵王后，使用刑罚非常严苛，特别忌讳“胡”这个字眼。当时后赵的宫殿已经建成，出入宫廷开始有了门禁的限制。胡人嗜酒，有个胡人喝的酩酊大醉，骑马闯入了止车门。石勒大怒，责问把守宫门的小官吏冯翥。冯翥惊慌失措，忘记了石勒的忌讳，回答说：“刚才有个醉酒的胡人，快马冲入宫门，我虽然极力呵斥禁止他，但简直没办法和他交谈。”石勒笑着说：“胡人本来就难以和他们交谈。”于是宽恕了冯翥，没有继续追究。

还有一次，石勒因为参军樊坦清廉、安贫乐道，提拔他为彰武内史。樊坦赴任前进宫辞行，石勒看见樊坦的衣衫褴褛、冠冕破旧，大惊道：“樊参军为什么穷到这个地步？”樊坦为人真诚质朴，他毫不避讳地回答说：“不久前遇上羯人强盗不讲道理，资产财物都让他们一扫而光了。”石勒笑着说：“羯人强盗竟然这样强暴掠夺!现在应当替他们偿还您。”樊坦忽然察觉到自己失言，大为恐惧，痛哭流涕地给石勒磕头谢罪。石勒说：“孤的法律只是用来防备平常人的，和爱卿这样的老书生没有关系。”石勒随即赐给樊坦三百万钱，借此鼓励清廉的风俗。

从这两个小故事可以看出石勒并非小肚鸡肠之辈，他在意的是有人故意制造胡汉矛盾或是以汉人的正统自居而藐视后赵皇室的权威。石勒建号赵王，标志着后赵政权已经具备了主政中原的全部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