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腥风两百年之烽火神州 此汉王是匈奴种（8）

刘聪后来立左贵嫔刘氏为皇后，要在后宫为皇后新建一座宫殿。廷尉陈元达劝阻道：“臣听说古代的帝王爱国就和爱自己家一样，所以老天也像护佑儿子一样庇护他。天生万姓黎民百姓并给他们树立一个君王，是让他像父母一样赏善罚恶，不是想让百姓们困苦哀嚎而让一个人骄奢淫逸。晋朝昏暗暴虐，视百姓如草芥，因此上天断绝了他们的皇统和帝位的承继，才眷顾我们大汉皇朝。天下苍生挺着脖子翘首以望，盼着卸下肩上压的重担，从困苦中得到一时的喘息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先皇帝刘渊每念及此就痛心疾首，所以身穿粗布做的衣服，坐不铺两重垫子；先皇的后妃的衣服没有奇纹异彩。多次驳回群臣的请求，最后才修建了南北宫。现在光极殿前面足够群臣朝见，后面足以招待万国使团。昭德、温明殿往后足以容纳六宫、十二等嫔妃。陛下登基以来，对外消灭了晋朝两京的罕见的强敌，在内又大兴土木，修建了四十多处楼堂殿阁，再加上灾荒饥饿、疾病瘟疫，死的人不计其数。士兵在外疲惫不堪，百姓在内怨声载道，做为他们的父母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吗？刚刚听到诏书，将要建造凰仪殿。臣私下以为天下大难还没有剪除，宫殿基本够用，现在营建宫殿实在不是太合适。陛下现在拥有的土地不超过当年汉文帝的两个郡，面对的潜在威胁却远远大于当年的太宗皇帝。太宗文皇帝拥有那样辽阔的国土却节俭到近乎苛刻；陛下占有的地域这么狭小，却要这样消耗财力。这样的情形，使愚臣不得不冒触怒天颜甚至招来自身的不测之祸的危险来向陛下进言。”

刘聪闻言大怒，下令将陈元达推出斩首、妻儿一同枭首东市。事情发生时在逍遥园李中堂，陈元达用铁链把自己和树锁在一起，大声喊道：“臣的话是为国家社稷考虑的忠言，陛下却要杀了我。如果死后有灵，臣要上到苍天、下到先帝的面前去控告陛下。臣可以和龙逢、比干那样的忠臣一起同游地下，不知道陛下考虑自己是哪种帝王。”刘皇后听说后，密令左右停止行刑，亲手写下奏疏劝说刘聪，刘聪终于消了气，把元达带上来当面向他谢罪，把逍遥园改名为纳贤园，李中堂改名为愧贤堂。

刘皇后非常贤惠，刘聪有缺失，在后宫总是多方匡正，可惜不久后刘皇后就去世了，刘聪痛失了一个贤内助。刘皇后死后，刘聪的后宫嫔妃竞相争宠，后宫乱成一团，没有了往昔的秩序。刘聪在刘皇后死后，又納中护军靳准的两个女儿月光、月华为贵嫔，数月后立月光为皇后。随即又下令册立靳氏为上皇后、贵妃刘氏为左皇后、贵嫔靳氏为右皇后。一国三皇后，旷古未有。后来最多的时候，刘聪宫内三后之外配皇后印绶的达到了七个人。陈元达极力苦谏，刘聪不听，把陈元达提升为右光禄大夫，明升暗降，夺去了他的实权。于是太尉范隆、大司马刘丹、大司空呼延晏、尚书令王鉴等都给刘聪上表辞职，要求让位给陈元达。刘聪只得任命元达为御使大夫、仪同三司。刘聪的上皇后靳氏不久后秽乱后宫，陈元达上奏刘聪废掉了靳氏。靳氏国色天香，刘聪极为宠爱，一直心里对她念念不忘，也因此内心对陈元达特别痛恨。

刘聪后来任命刘粲为相国，统领朝中百官，撤除丞相的职位，把职权归并给相国。刘聪因为太庙新近落成，在所辖境内宣布大赦，改年号为建元。这年，东宫延明殿降下血雨，血水毁坏了屋瓦，落地后水深达五寸。皇太弟刘乂对此深感厌恶，就咨询他的各位老师：太师卢志、太傅崔玮、太保许遐。卢志等人回答说：“主上以前让殿下当皇太弟，主要是为了安定众人的期望，实际寄希望于晋王。相国这个位子，自魏武帝开始设立至今，从来就不是给臣下设立的官职。主上原来曾经明告天下，把相国设为附带加赠的荣誉职位，现在忽然让晋王坐这个位子，仪仗麾盖的尊崇华贵超过东宫太子，国家各种机要大事都由相国主持，设立太宰、大将军和诸王的军营来做相国的羽翼，这个事大势已去，殿下不能再做储君已经是明事了。然而恐怕还不仅是不能再为储君就罢了，不测之祸的发生就在旦夕之间，应该早做打算。东宫四卫精兵不下五千，其余各营诸王年纪都小，可以夺过来。相国为人轻佻，派一个刺客就能对付他。大将军没有一天不外出，他的军营可以率兵袭取。殿下只要有这个意思，二万精兵可以马上到手，击鼓攻向云龙门，宿卫的军马哪个不是倒戈奉迎殿下，大司马刘曜不用考虑会有异常的举动。”

刘乂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刘乂的这几位老师都是晋朝的降官，他们看问题也很准确，但给刘乂出的这个主意是何居心就不得而知了。这个计划单看每个环节做起来似乎难度都不大，但要整个计划每个环节都不出一点纰漏，其实难度不小；这个计划的另一个关键是大司马刘曜，刘曜基本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是刘渊的后代上位，他中立的可能性很高。但还有一点值得关注的是刘渊诸子中，刘曜和刘聪的感情最为深厚。总体来看，这个计划风险很高。站在刘乂的立场，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主动放弃皇太弟的位子，自己交出权力，急流勇退、明哲保身；要么就按这个计划放手一博，死里求生。舍此之外，都是死路。悲剧的是，刘乂最后走的就是死路。

没过多长时间，东宫舍人荀裕向刘聪揭发了卢志等人劝说刘乂谋反，刘乂没有听从的事情。刘聪下令把卢志、崔玮、许遐关进诏狱，又找了其他借口把这几个人处死了。命令冠威将军卜抽带兵看守东宫，禁止刘乂上朝朝见皇帝。刘乂恐惧害怕不知所措，就上表给自己辩护，请求免官为民并一起免掉自己几个儿子的爵位，称颂晋王刘粲应该立为太子。这也算是亡羊补牢了，结果卜抽又压下了刘乂的奏章，没有呈送皇帝。

当时，刘聪左右的宦官中常侍王沈、宣怀、俞容，中宫仆射郭猗，中黄门陵修等都得到刘聪的宠幸而手握大权。刘聪整天在后宫游玩、设宴，有时候一百多天都不出宫理事。群臣有事都和王沈等人汇报，王沈等人大多数时候都不去报告刘聪，就凭着他们自己的爱憎来决定。因此有功于国的干臣常常不能被提拔重用，奸佞小人没几天就升为方面大员；军队年年出征，战士们得不到一个铜钱的赏赐；后宫外戚家的赏赐连伺候他们的奴才都人人有份，动辄上千万。王沈这些人衣服、车马、住宅的豪奢超过了诸王，远近亲属都鸡犬升天，身居高位。互相比着奢侈、贪婪、残暴、妄自尊大，残害良善。靳准全族一起谄媚、讨好王沈之流，朝廷内外一片乌烟瘴气。

郭猗和皇太弟刘乂有仇，就私下对刘粲说：“现在皇上在世，皇太弟就怀着不可告人的志向，这个于私是殿下父子的深仇，于公则是四海苍生的公愤。可是皇上过于宽仁，还不更换您和皇太弟的位置。一旦外面风云变幻，臣私下为殿下您感到寒心。况且殿下是高祖的亲孙，当今皇上的嫡子，天下的人哪个不敬仰，哪个不是满腔热望、心系殿下。统领天下要务，兹事体大，怎么能交给别人!臣昨天听说皇太弟和大将军会面，话都说透了，如果大事能成功，皇太弟答应让皇上做太上皇，大将军为皇太子，皇太弟刘乂还许诺让卫军将军当大单于，二王已经答应了刘乂。二王处于不受怀疑的地位，都手握重兵，依靠这些条件来举事，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以臣看来，二王此举，禽兽不如。背叛父亲去投靠他人，但凡是人都不会亲近他们!现在他们贪图眼前一时苟得，事成之后，主上还能活命么!殿下和您的兄弟就不用说了，东宫、单于、相国这些重位，将来都会交给刘乂自己的儿子刘武陵他们兄弟几个，怎么肯给别人呢!现在祸事的爆发已经迫在眉睫，殿下要早做打算。臣屡次和主上说起这件事，皇上仁厚友爱，臣又是个受过宫刑的太监，终究不能让他相信。希望殿下不要泄露今天的谈话，秘密给皇上表奏明刘乂谋反的情况。殿下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可以招来大将军从事中郎王皮、卫军司马刘惇，给他们恩德，允许他们自首，再向他们询问，就一定会了解清楚真相。”刘粲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