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煞毒罡 第126章 帝王之术

永乐八年九月初八，天空星煞气大盛。遥望星空，彷佛能看见一只恶狼的独目，在乌黑的云层中闪烁。

皇城前桃花盛开，放眼十里，花团锦簇，如许花丛按着某种规律罗列在城墙之外，巴掌大的花盘，在迷离的光影中摇动，美得妖艳，也奇得惊人。淡淡的异香在皇城外飘荡，似在诱使着人们驻足一观。

扛着一口棺材的碧破空，金甲上血光流动，虎纹披风被夜风牵起猎猎作响。杀气带起的花瓣如同彩蝶，好似云烟，为碧破空的凶悍凭添了一种诡异的美感，也更使人畏惧。

“朱棣！我碧破空来取你的人头了！……”碧破空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声如海浪一波波的涌进皇城。

“大胆狂徒，给我拿下！”龙骑卫指挥使勃然大怒，扬手挥动两千铁骑向碧破空扑去。林林甲士如水奔涌，穿过前方两处花束，马蹄和喊杀的震鸣便隐没在了桃花丛中。碧破空仍在喊话，龙骑卫却消失了踪影。

“火炮准备！”神机营督统大觉蹊跷，断然下令炮轰碧破空。

碧破空对十门巨炮视而不见，声音猛提了一倍，弑君的狂言在整座京城中回荡。

“他不畏火炮，必有所持！”神机营督统的担忧在脑中一闪而过。忽然间，“轰”的一声巨响，十门火炮后膛炸开，火龙卷着尸体满地飞窜。“轰！轰！轰！轰！轰！……”神机营的火yao，炸成了一串，凌宵火光倒冲碎尸，宫墙先一片血雨火海，好在宫墙坚固才没被这爆炸冲塌。

“阿弥陀佛”站在皇宫屋檐上的三位老僧，见此惨景不由得双掌合十高宣佛号。

“天空星果然凶残至极！”姚广孝微微皱眉道：“碧破空以奇毒‘十里桃花’部成妖阵，配合巫术。纵有千军万马也难近其身。”

左首一名白眉老僧道：“请姚大人撤去宫外卫士，让老衲等降妖除魔吧！”

“晚辈这就去准备，有劳三位大师压阵。”姚广孝躬身而去，其实他并不是去传令撤军，而是转向了后宫。他的心里再清楚不过，碧破空是在用巫术搜寻紫薇方位。此时，禁宫中尚未准备妥当，如果没有上十二卫拖住碧破空，他随时可能冲入皇宫，其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之间，碧破空的声调连提三次，周身煞气怒涌，凝聚成云，却始终无法找到紫薇所在，额角间不觉渗出了汗珠。“朱棣——啊——”碧破空仰天厉啸，啸声不止，煞气一如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越传越远。正西一处偏殿中陡然升起一股紫气，与他发出的黑煞相互抵抗。

“在那儿！”碧破空心中一定，身形一动如天马行空，御风向皇城内飞去。

“拦住他！”上十二卫兵马，蜂拥而动箭矢破风如倒冲的暴雨望空急射。碧破空连转数圈巨棺脱手，“轰”的一声砸落在了地上，上万兵马被凭空立起的一座高墙挡住了去路。高墙正中心，却是一面棺材形的乌黑大门。

“嘎吱吱……”大门缓缓打开，无数冤魂厉鬼汹涌而出，与上十二卫的兵马杀在了一处。碧破空以“秘咒——鬼出棺”引来京城内外的冤魂厉鬼，阻拦上十二卫。自己却身如利箭直闯禁宫。

“孽障！站住！”

碧破空冲出五十几丈，忽听一声怒喝。循声望去，却见三名老僧若有若无，若实若虚的漂浮在半空当中。碧破空神色微动道：“般若禅功——无相境，三位好功力！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该是三菩提！”

这三名老僧正是佛门至尊高手三菩提——空劫，空悟，空明。

中间一人合掌道：“贫僧空劫，请施主放下屠刀，随我等入山潜修！”

“三位乃是基近正果之人，何必要管皇家的闲事？”碧破空言词虽带敬意，语气却异常凌厉。

左首空悟道：“一句话，斩妖除魔是我辈份内之事！”

“好！大和尚快人快语一针见血。我也可以告诉你们，除非我碧破空血溅皇城，否则绝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右手空明沉声道：“那将是施主的不幸！”

“幸与不幸，打过才见分晓！”碧破空傲然扬手道：“废话少说！你们三个一起上，手底下见真章吧！”

碧破空狂傲之态，激得空悟心头火起一声叱喝，双掌骤起梵音，平推而出，看似平平无奇却隐含佛门至高武学。“来得好！”碧破空也是一声怒吼，双掌挟风夹雷，以攻还攻迎了上去。四掌相交，罡风怒发，劲气迸爆，一连串气流撕裂声中两人凭空消失了踪影。再显形时已经分开了五丈。

碧破空神色凛然，轻吸一口气，双掌再次上提。空悟双脚没入青石半尺，声色冷峻也再次聚气：“施主罡气有毒，天空星的阴险狡诈，狂暴凶残更盛传闻。”

“大和尚，我低估了你。不过你六层的‘金刚不坏’，恐怕接不住我三记‘天悔毒罡’。除非你还有其他的本事。不然，这皇城就是你成佛之所！”碧破空在交手时，隐隐发觉阻挡他毒罡浸入的，并非是“金刚不坏神功”那么简单，空悟必然身怀异宝。

他话音一落，空劫，空明已经欺身空悟左右，空劫沉声道：“施主现在回头为时不晚……”

“三位若有本事，就将在下慈悲了吧！”

“阿弥陀佛！施主执迷不悟，贫僧只好破杀戒了！”空劫声落，三菩提双掌合十，胸前各放出一片淡白光华，宝相庄严，威不可犯。

碧破空不觉惊讶道：“舍利子！”三菩提修为高深，佛法精湛，不但功臻金刚不坏法体，更修成佛门至宝“舍利子”。内外相交，外魔难侵，难怪碧破空的毒罡无功。

三人尚未出手，地上砖石已被真气刮得八方激射。

碧破空不敢托大，猛将罡气提到顶峰，罡气尖锐刺耳人影飘摇，终于黑芒，煞气中人影模糊。三菩提虽有法眼，也难辨碧破空动作。

“接招！”三菩先后攻到，碧破空舍弃“霹地雳天手刀”不用，转以“天罡地煞手”游斗三人。照面，旋身，三攻三接，六招换过快如电光火石，四人心中都是一惊。再次换掌时，三菩提占据了上风，六只佛掌矫如天龙，飞舞腾动，分不出招式，看不清人影，每一掌都是危机一发，寸寸生险。将碧破空至于生死在须臾之间，十丈内都是三人飞腾扑击的身影，罡风带起飞沙走石，声势之雄，令人骇然变色。

碧破空凭借碧家镇门绝学“天罡地煞手”的精妙招式，且守且攻，虚虚实实，奇正相，招式虽妙却守多攻少、大凡绝顶高手拼命，招招要人性命，绝无虚着取巧。碧破空如此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

千招一过，生死将判，危机就在眼前。

碧破空额角不断落下的汗珠已呈败像，空悟哈哈一笑，撤掌为抓扣向碧破空脉门，“啪”的将碧破空手腕抓实。他正得意的一刹那，忽见碧破空眼中冷芒散过暗道：“不好！”正要放手只觉胸前一麻，三只“断魂甲”已经刺入空悟前胸。

空悟虽有“金刚不坏法体”，但是一尺近的距离内，岂能挡住“断魂甲”的雷霆一击。空悟手腕一松，碧破空顺势递掌，一掌击实。碧破空手掌一递抓住空悟肩头，紧贴他的身躯向五丈外飞去。

“师弟！”空劫只道他要悴下杀手，惊呼之中腾身抓上碧破空后心。碧破空猛然转身将空悟扔住。趁空劫回招接人之际，又是一掌“隔纸熔金”，拍向空悟前胸。“阴雷”气劲隔物打物，震动之力猛增数倍。二菩提，接连退去十余步仰天栽倒，口中血涌不止。

碧破空让开空明一掌，哈哈大笑跃上屋顶，向正西飞驰。

“妖孽哪里走！”空明也飞身而起，双脚一搭屋檐，屋顶上的琉璃瓦，飞旋而起。瓦片边缘劲风如刀，扫向空明周身要害。空明不敢怠慢掌走“遮天蔽日”护住全身，他只顾阻挡瓦片，却忘记了脚下。

他忽觉双脚一麻，低头看时却见瓦片间伸出的两只手掌，扣住了自己的脚踝。

空明双脚经脉被制全身脱力，被两只手拉着向急坠，“轰”的一声。空明除了头脸以外，全身都没入了青砖地下。裂开的砖石迅速合拢，将他困得严严实实。

“孽障，放开我！”空明一看见凭空出现在面前的碧破空，就知道是他捣的鬼！

“你们三个都死不了，乖乖的呆在这里，不要妨碍我行事！”碧破空冰冷的声音，渐行渐远隐没在宫阙之间。“挡我者死！”空明耳听碧破空怒吼震天，禁宫之中惨叫频传，直向正西而去。

空明不觉望空长叹：“三菩提的赫赫将在今日之后，永绝江湖！”他先想到的不是生灵涂炭，而是强者的虚名！那些将三菩提敬若神明之人，是该为之惋惜，或是该为之长叹？

碧破空杀开一条血路，直扑发出紫气的偏殿。顷刻之间，殿前便是尸积如山。大内侍卫折损大半，仅存的十几人并排挡在门前，仍然不肯后退。

“念在你们忠心护主的份上，我留你们一个全尸！”碧破空话音方落，一式“问心斩”已然发出。人随掌行穿过侍卫的阻挡之后，又炸毁了殿墙直入偏殿之中。十余名侍卫，踉跄扑出几步倒地气绝，尸体上却不见伤痕。

偏殿中不见一人，只有正中横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是被一尊玉玺压着的龙袍。

“没人……那紫气……”碧破空微微惊异之下，伸手挪去玉玺将龙袍展开，只见明黄色的龙袍上，用血写着一副生辰八字。碧破空微一推敲便知拥有那八字之人，必是九五之尊，帝王之命。可惜按天干排算，这八字并非是朱棣所有。否则有朱棣的血与八字在手，这件龙袍就能变成他的催命符。

“终日打雁的人，被雁啄瞎了眼！”碧破空愤然扔去龙袍，他也是巫门一代宗师。竟会被人用“龙袍，玉玺，帝王八字，至尊之血”，这四种至尊之物产生的皇气引入机彀当中，他岂能不火冒三丈。

碧破空正要出殿，却见被杀侍卫的鲜血，汇聚成流向七个方向流去。

“这是……！”碧破空心神一动之间，却听“轰隆”一阵巨响。殿外的青砖地下，冒出了七座宝塔，七塔按奎宿，娄宿，胃宿，昂宿，毕宿，嘴宿，参宿方位排列。塔顶琉璃华光闪动与天上星宿遥相呼应，以西方七宿列成“白虎星阵！”

姚广孝故意将碧破空引向正西，实则早在这里部下机关。大内侍卫奉命死守偏殿，却不知姚广孝是有意让他们送死，一则可以消耗碧破空功力，二则可以以血祭塔完成阵法。接引白虎星之力，灌入一人体内，以白虎制天狼。

但是，常人承受不住星辰之力，借力之人虽能在短时间内将功力空前提升，也随时可能被炸成碎块。

帝王之术正是如此，只求成功，不计牺牲。

“白虎星阵！”碧破空冷笑之间傲气顿生，非但不去破阵，反而负手而立。他有意要斗一斗这白虎之力。

不多时，马蹄声渐近，身挂重甲的一人一马徐徐而来。甲胄挡住那骑士的面孔，只能看到他紧握缰绳的一双手掌，骨瘦嶙峋像是两只鬼爪。

那骑士猛然甩去护面甲，声音沙哑的嘶叫道：“碧破空，你认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