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星戏话 第二十七章 荒芜的废土

在雷国勇与孩子们的那次讨论之后，他所带领的刑警分队以数十只健康状况良好的宠物鸟作为实验动物，将它们统一放置在大型的特制笼子当中，由吊运机投放到了森林公园上空的蓝黑色旋涡里，并安排了由警用飞行器搭载的有线摄像机在后面跟拍。摄像机传送回来的画面依然模糊不清，但是可以辨认出笼中鸟的形状与动作，经专业人员鉴定，这些宠物鸟没有明显的应激反应，在投放一段时间后，这些鸟的飞行动作也保持着常规的生命迹象。

至此，刑警分队至少确定了“穿越”这个行为本身是对生命无害的。雷国勇的同事又建议采集一下旋涡另一侧的空气样本，这一步骤也由飞行器搭载的特殊设备来完成。空气样本的鉴定在回到刑侦局后的当天之内就完成了，采集到的样本约有23%的氧气浓度，略高于人类通常生活的环境，但短期暴露在这样的浓度下不会有紧急的生命危险。

这一切的实验消耗了将近一整天，费用都是雷国勇自掏腰包的，从刑警支队调用人员的事也是向领导百般请示才通过。雷国勇打电话向孩子们汇报了实验的结果，告知他们可以定下出发的具体时间，由于本次任务不一定要持续多久，雷国勇还嘱咐他们要做好充足的物质准备，主要是带上一些衣物、食物和水，但不必过多增加行李的重量。任刚剑拟定的出行时间是7月8日中午，其他人对此一致同意。雷国勇则决定在当天将他们送到森林公园，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恶魔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孩子们怀着各式各样的想象，度过了这尤为漫长的几天。

约定中的7月8日也如期而至，雷国勇提前在森林公园的草地上等候着。他身旁停靠着一台警用的直升飞机，不用说也能猜出这是雷国勇搞来的。直升机驾驶员已经准备就位，显然是来送孩子们上路的。

孩子们拎着大包小包抵达了森林公园。杨燚明的行李是比较夸张的，他不仅背着沉甸甸的旅行背包，还额外拉着一个大行李箱，他是这样解释的：“我跟我父母说的是要去参加毕业旅行，可能会需要野外露营，我就把我爸的露营设备也带上了。我说的这趟‘旅行’要半个月…哈哈，应该够了吧？我们也只是需要去打倒那个所谓的恶魔母体不是吗？”

与之相反的是曹安晨，因为他的行程原本就瞒着父母，所以只背了一个平时用的书包，里面装了必要的换洗衣服、一点压缩饼干和几瓶能量饮料。

“手机都带好了吗？虽然到了那边以后不一定还有信号，但还是尝试一下保持联络吧。”雷国勇问道。

“带着呢，如果‘泪之澜’真的是从异世界给我发的消息，那恶魔的世界里起码应该有上网的渠道。”任刚剑说。

“你说得也对。那么各位，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你们千万要注意安全。要是觉得有哪里应付不上的话，随时返回啊。”雷国勇说道。

孩子们搭上了直升机，雷国勇站远了一些，螺旋桨随后开始启动。雷国勇目送着直升机的离开，想到自己不得不缺席这次行动，一时百感交集。

螺旋桨搅起一团灰尘和烧焦植物的碎片，直升机也随之快速升高。蓝黑色的旋涡距离飞机上的人越来越近，撕裂了天空的蓝黑相间氛围很快填满了四面的挡风玻璃，孩子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旋涡之内一片混沌，大片的各种颜色扭曲并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难以理解的图案，让人看上去就觉得眼睛发痛。空气中充满了不知名的负面能量，搅动起了大量的乱气流，直升飞机在穿越旋涡时疯狂地抖动着。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柳璃慌张地摆着头，似乎在等着其他人给她一个好听的答案。

直升机逐渐稳定下来了，众人透过玻璃看到的景象也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颜色，看上去他们成功抵达了旋涡的另一侧，也就是所谓的魔界。然而迎接他们的景象却并不能让人放松，这里天空是血红色的，透过阴霾，可以从上往下看到淡紫色的泥土地，地面上布满了参差不齐的岩石和弯折的干枯树木。还有一些腐朽但规整的石块与木质结构，似乎是建筑物的废墟。

驾驶员引导直升机飞向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段作为着陆点，并打开了侧面的机门。空气中弥漫着发霉腐烂的气味，周围安静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存在。孩子们带着行李从直升机上走下来，只见血红色的天空中悬浮着一抹金黄色的闪亮旋涡，亮得有些发白，可以推断出那就是连通着原先世界的虫洞了。

确认了孩子们都已经安全地下了飞机，驾驶员关闭了直升机的侧门，孩子们站远了一些，直升机再度起飞，螺旋桨划过了污秽的天空，进入了天上的金色发光旋涡，很快就从大家的视野中消失了。

“接下来寻找恶魔的母体吗？从哪里开始找呢？”杨燚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等等，我先试试手机能不能用。”任刚剑从裤兜里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无信号，电话也理所当然地打不出去。

“我们接下来不一定要在这个世界停留多少天，先寻找一个庇护所吧，找不到的话再自己搭建一个。”龙伊晴说道。

“小晴啊，你今年多大了？感觉你说话的样子好成熟啊。”柳璃问道。

“跟你们一样，也是15岁。不要叫我小晴，我不喜欢，叫全名吧，谢谢了。”龙伊晴说。

一行人谨慎地穿过枯木林立的碎石废墟，寻视着四周是否有危险的迹象，淡紫色的泥土地上沾满了干涸的血块，与病态的血红色天空相映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去脑补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孩子们很快穿出了废墟区域，也没有见到任何完整的可以遮身的建筑物，而他们的前方是一片由黑色叶子的巨树所堆积成的密林，让人一眼望不到头。

“有声音，你们听到了吗？”曹安晨突然向众人说道，他的余光瞄向了一处堆满了黑色建筑残骸的高高的碎石堆。

“我听到了，以防万一，现在先切换到战斗姿态吧。”任刚剑说道，随后自己先一步化身作了白天星的样子。白天星双手握着金色棍棒，让棒子的一端顶着自己的正前方，而他蹑手蹑脚地接近了那堆黑漆漆的残骸，只见残骸上一颗不规则形状的黑石从堆上滚落下来，白天星瞬间变得更加警觉。“谁在后面，出来！我们可不会对恶魔手下留情，如果你要在那堆石头后面搞什么小动作，我就连你和石头堆一起炸掉！”

“等等等等一下！我是个人啊，我不是恶魔啊！”从黑色的石堆后面跳出一个男人，蓬乱的长头发上已经长出了苔藓，胡子也是很久没打理过的样子，身上穿着破损肮脏的白背心和撕裂的黑长裤。白天星放松了拿着棍棒的双手，带着怀疑的态度去观察起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来，的确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流浪已久的普通人。

“你这个模样儿，说你是恶魔也会有人信的。”杨燚明调侃道。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人类呢？”白天星不解地问。

“我…这就说来话长了。”流浪汉似的男人开始调动起自己的回忆，他好像很久没跟人交流过了，需要一点时间去组织语言。“我叫王启华，本来是一家公司的小职员。大概在一年前吧，也可能是两年前？我和我夫人在新竣工的楼盘买了一间房，也很快就入住了。自从住进来以后，时常在深夜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但我们不以为意。直到有一天，那本该是个照常起床去上班的早晨，但我们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了…”

“您的夫人？这里还有其他的人类吗？”龙伊晴追问道。

“没有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不久就被恶魔杀害了。我一个人逃亡到现在，对恶魔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平时就吃一些奇怪的蘑菇和根茎植物维生。”王启华说道，他叙述这段话的时候没表现出任何的悲伤，也许逃亡的生活已经磨平了他一切的棱角。

“在这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通往人间的虫洞，不过那是最近才出现的，所以你也没错过什么，我们当中的人甚至可以送你回去。”白天星说。

“哦哦，我可以回去了啊！这太棒了，能回家的话一切都能好了！不过…那边的世界是不是已经把我当失踪人口处理了？我的户口不知道是不是被销了，现在我夫人也不在了，估计我之前工作的单位也不能收我了吧。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啥盼头都没有啊…”王启华强颜欢笑着流下两道眼泪，双膝无力地跪在了淡紫色的泥土地上，作双手抱头状。

在场的各位孩子只有十几岁，并不能设身处地理解这个王启华的苦衷，看他这副情绪崩溃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白天星又接过了话题：“王先生，我们这趟是主动进入魔界的，为了让人间不再有恶魔出现，我们要和恶魔的母体进行战斗。看得出来您现在不愿意回到原本的世界，我们这些有战斗力的人可以顺便保护到您，那么…如果您愿意把您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的话，我们就有希望更快地完成任务。”

王启华挪开捂住头的双手，发抖着先看向白天星，而后又转头盯着地面说道：“你们的志向太远大了，竟然想去招惹恶魔的母体？你听名字就该知道，那是生产恶魔的源头，就算是坦克战斗机来了也没用的，何况是你们这么几个年轻人。”

“我们是魔神星残骸的持有者，至今已经和很多恶魔交战过，能活到现在也说明我们在战斗中都胜利了。”龙伊晴说。

“魔神…星？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来吧。”王启华一改先前那疯癫的状态，变得异常冷静，他引领众人走向了那堆黑色碎石，搬开一些遮挡住地面的石块，显现出一道通往地面以下的楼梯，而楼梯中又摆着许多相同质地的黑色碎石。“我平时就住在这里，这个村子里没有人，在地下不会被恶魔发现，我们下去细说吧。”

白天星猜疑地站在原地，另外四个人见他不动，也没有贸然跟过去。王启华看到无人走动，于是用他那张脏脏的脸尽力摆出友善的样子说：“怎么了？啊，底下不会有危险的，我是人类，没有必要欺骗同样是人类的你们。”

“你听到‘魔神星’三个字的时候，态度转变得过于明显，你知道魔神星吗？”白天星警备地问道，又重新将棍棒举到了易于发动攻击的高度。

“我知道，魔神星嘛，是拯救世界的最终兵器，你们来了，我很高兴。”王启华说道。

“你这不像高兴的样子，而且，我更关心你从哪知道了魔神星的事？”白天星继续逼问道。

“哎呀，任刚剑！”杨燚明从后排窜出来，自在随性地拍了一下白天星的肩膀，以他的常态触碰白天星还感觉有点冻手。“我说你干嘛那么咄咄逼人的？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大叔能干什么坏事儿啊？我不认为这底下藏了恶魔，不然恶魔完全可以从地下钻出来偷袭我们，犯不着让这个大叔引诱。何况，我们差点都没发现他存在，不是吗？”

“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们进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不能用本来的常识去考虑问题。这种地方出现人类就够匪夷所思的了，邋遢的样子可能是伪装的，何况就算他现在是个人，让恶魔病发作也就是几秒钟的事，不止我见过，你们也都应该看过赵戈恶魔化的视频…”白天星焦躁地说着，杨燚明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更让他不爽。

“我走在前边儿，出了什么事儿我担着，可以了吧？既然到了新的世界，就应该多交点儿新朋友。”杨燚明说完这话就抬起行李箱，跟着王启华走下楼梯去了。

“我觉得杨同学说得对，我们不用草木皆兵。”柳璃说着就跟在了杨燚明后面。

王启华引导着杨燚明和柳璃走到了地下区域，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于是曹安晨和龙伊晴也先后跟上去了。白天星的心情像是吃了苍蝇，也只好跟着同伴一起下楼梯，这时候王启华朝着上面喊了一句：“帮我把入口堵住，就用台阶上那些黑色的石头就行，别让外面能看出来这里有地道。”

“…”白天星深刻地感到无话可说，但作为走在队伍最后的人也只好照办。曹安晨一言不发地搭了把手，但没有和白天星发生任何语言或眼神交流。

楼梯下面的区域实际上是个地洞，大概有一间教室那么大的面积，地洞的四周挂着蜡烛，勉强让这里有点光亮，而地洞的中心堆着许多灰色的岩石，岩石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看来这是简易搭建的炉灶。王启华捡起角落里的燧石，在炉灶前反复敲打一番，终于给炉灶生上了火，他又从墙壁上的坑洞里拣出一把奇形怪状的蘑菇来，蘑菇的伞帽是红棕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香辛料气味。王启华将蘑菇扔进烧热的锅中，这就开始烹饪起来。

“我在这个世界好久没见过活人了，这里很寒酸，只有这点东西招待你们，不成敬意。这个就是路边捡的蘑菇，你们放心好了，我平时吃的也是这东西。”王启华熟练地颠着锅，虽然锅里没有油或者汤料，就这样干烧着也让蘑菇的香气飘满整间地洞。

“怎么样，任刚剑？人家还做菜来欢迎我们呢，到底是什么人生经历让你把别人想那么坏？这蘑菇闻起来很好吃啊…还多久能好？”杨燚明笑嘻嘻地说道。

“好有意思啊，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柳璃附和地说着。

“这个味道我受不了，我出去透透气。”白天星说着就自己往台阶的方向走去。

“帮我把入口给封上！”王启华一边颠锅一边喊道。

白天星顺着台阶走上去，推开了堵住洞口的黑色碎石，刚把身子从地洞里探出，他浑身上下的肌肉就快速地紧绷起来，下意识地将棍棒横到身体前方。白天星这样做的原因，是由于地洞的入口正围着满满一圈的持剑骷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