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星戏话 第二十六章 异世的门扉

尽管阿修罗事件已得到解决，但事发地点的森林公园还处于警戒线的封锁中，天空中的疑似连通着异世界的蓝黑色旋涡依旧在那不停地缓慢转动着。在那之后过去了六天，也就是2010年7月2日，任刚剑正在家中坐在电脑桌前，一边听着动画视频一边玩游戏机，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的备注名是雷国勇。任刚剑接起了电话，他从雷国勇那里得知，先前不在市里的三人现在已经抵达刑警局的会客室了。“好的，我现在过去。”任刚剑挂下电话就搭乘公共汽车去了。

大概半小时内，任刚剑来到会客室里，雷国勇正在白板上书写着什么，大致内容也就是六天前他与任刚剑讨论过的情报。柳璃、曹安晨、龙伊晴三人正安静地坐在客座上。任刚剑以不甚友好的目光瞪了一眼曹安晨，但是没说什么，曹安晨也不屑地把头歪了过去。倒是柳璃主动和任刚剑搭话，闲聊了中考和以后升学的事情。五人在会客室内又等待了20分钟左右，杨燚明这才悠闲地大踏步走进来，身上穿着橙色的跨栏背心。七月初了，天气的确很热。

相关人员已到齐，雷国勇对照着白板上的笔记，向众人讲述了当前的状况：恶魔的根源尚未断绝，森林公园上空出现可能通往恶魔世界的旋涡，已有更强的恶魔从旋涡中降临到人间，而任刚剑收到过陌生网友的神秘私信，信息中的内容与目前发生过的事实有较高的关联性。雷国勇总结道：“事情大概是这样，我们，呃…对，我们可能需要前往这个魔界，去讨伐那个所谓的‘恶魔母体’，否则，今后也许还会有敌人出没在我们的世界里。任刚剑，你那里有没有新的情报？”

任刚剑注意到了雷国勇语句中不和谐的停顿，但是没有细想，如实陈述了网友“泪之澜”近几天并未发来新的私信。

“蓝黑色的旋涡？感觉有点熟悉…啊！”曹安晨猛地想起了一些事，自顾自地插上了话。“就那个，地下团伙，他们有个恶魔病培养机！我见过那台机器运转的时候，每次都是把人放进去，也没有额外加入什么材料，就看机器的玻璃罩里会短暂地闪过一阵像是云雾缭绕的现象，然后机器里的人就算被‘感染’了，恶魔病应该是被植入了舌头里，只要自己咬舌就会变成恶魔。我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在玻璃罩内发生的现象很像是蓝黑色旋涡…”

“你当真吗？”任刚剑按捺不住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盯着曹安晨，把在场的人都吓得更精神了。“如果我前面的猜想都没错，那么你说的恶魔病培养机…就根本不是什么‘培养机’，而是从异世界招来恶魔病的机器，那也就是单向的…不，搞不好是双向的时空穿梭装置。”

“时空穿梭…真的有异世界存在吗？真的要去吗？”柳璃低着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嗐，不就是魔界吗？满地都是恶魔的世界，想想就刺激啊，反正暑假时间还长，我可不想像某人一样在家吹空调发霉。”杨燚明乐呵呵地说着。

“你冷静一点！”雷国勇严厉地呵斥道。“我们对恶魔还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仅仅在两个月前，我们的整座城市险些沦陷于赵戈的毒手，而就在前几天，又有明显强于赵戈的恶魔从旋涡中凭空出现。就你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面对具有杀伤力的敌人时是非常危险的。”

“关于旋涡通往哪里，有更明确的证据了吗？”任刚剑向雷国勇问道。

“是这样的，警方通过向小型飞行装置向旋涡中传送了有线摄像机，虽然回收到的的影像比较模糊，但我们确实观察到了类似土地、树木的环境要素，甚至还有外观像是房屋的大型物体存在。我们排查了公园内部的情况，这段影像不对应公园内的任何场景，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个蓝黑旋涡确实是某种连接异世界的…怎么说呢，虫洞？”雷国勇说道。

“大家要不都表个态吧？如果愿意参加后续的行动，举手表决一下。”任刚剑自然地接过了话题的主导，站到了一个能看到其他人正脸的位置，并自己先一步举起了右手。

紧跟其后举手的是龙伊晴，她在进入会客室以后没说过一个字，但在表态这一环节却很利索。杨燚明早就以玩乐的态度表示自己要去魔界了，也很快就跟着举手。然后是曹安晨，尽管他始终没有看向任刚剑。会客室内已经有四个人举起手，柳璃见其他人都表态了，自己也怯怯地举起手，脸上似乎还有点不情愿。

到此为止，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雷国勇身上，但他的双手始终没有一边是抬起的。

“抱歉啊各位，这次行动我是不能参与的。”雷国勇平和地说着，在他的眼中比起愧疚，更多的是一丝遗憾。“在战斗的时候，我真的把自己当成大家的一员，但这样的想法是我的一厢情愿，是脱离现实的。我毕竟是有工作的人，我是一个刑警，在实操层面，我哪怕要到临近的城市去执法都要办理相当多的手续，和各方面提前打好招呼。所以，我不可能为了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而擅离职守，这事恐怕没有周旋的余地…”

“雷警官，我只是表达一个想法啊…”任刚剑冷淡地说道。“如果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导致您不得不缺席这次的行动，那么…换个角度考虑，如果放弃刑警的工作，是不是就不需要有这种顾虑了？”

“哈？哎呦，你啊…”雷国勇为难地笑了，他对任刚剑是生不起气。“在这个节骨眼抛下你们也不是我所期望的，但我更不是有暑假可以放的学生，我需要对我的家人负责，对朋友负责，也对我效力的刑警局负责。要是我放弃工作，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雷哥？我一直都拿您当我们的老大哥啊，没有您带队的话我们几个心里也没底啊。”杨燚明说道，似乎想通过这种套近乎的方式挽留一下雷国勇。

“雷警官，我记得我第一次跟您见面的时候就说过，我没有多高尚，我在意的只有自己的生命安全。和恶魔作战也好，配合警方的行动也好，我都是为了能让我自己更安稳地活下去。”任刚剑如是说。“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不希望活在一个存在未知威胁的环境里，我大概清楚自己的实力，所以我愿意趁着暑假去铲除掉一些具有不确定性的危险因素。我也实话实说，多一个人参与的话我自己就多一点活下来的机会，这才是我最在乎的。”

任刚剑这段高度自我的发言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以稍显敌意的目光盯着雷国勇的双眼，把对方看得怪不自在的。雷国勇尴尬地笑着，向大家摆了摆手，又接着自己的话说道：“真是的，我好歹是个警察啊，对我友善一点啊。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决定要随时牺牲我们，去换你自己活命一样…”

“我就是这个意思，是说得太隐晦了吗？”任刚剑不避讳地承认了。

“这边的世界也需要人来看守吧，雷警官留下不是很合适吗？”龙伊晴突然发话道。

任刚剑终于语塞。雷国勇这才续上了自己没说完的话：“你们可以再具体商量一下详细的行动计划，也千万记得跟你们的家长都打好招呼，这可不是什么毕业旅行，更不知道一去就是多久，一定要事先征得你们家长的同意。在你们最终确定之前，我这里会尽可能提供有关的帮助。”

“那您帮我们测试一下输送活体动物通过旋涡吧。输送的时候安排一下摄像机跟随，着重拍摄一下送过去的动物的生命迹象。嗯…如果生物通过旋涡就会死亡的话，那我们也没有进一步行动的必要了。”龙伊晴说。

“是啊，最根本的问题在这儿呢…我会跟我的同事去测试的，有了结果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如果确认没问题，到时候你们再决定具体出发的日期吧。”雷国勇答应道。

关于是否前往魔界一事的讨论基本走向尾声，而雷国勇还有其他的刑侦工作要完成，也就将孩子们送到了刑警局附近的车站。在大家临走时，雷国勇多问了一句曹安晨现在住哪，曹安晨如实回答道：“这两天住在快捷酒店里，家里给了点路费。我没跟父母说我是来见你们的，因为我从秋天开始就要在老家恢复上学了，所以我跟他们说的是要跟城里的朋友再好好聚一聚，玩一玩。”

“这怎么能行？你得跟他们实话实说啊…”雷国勇说着一半，又被曹安晨打断了。

“雷警官，如果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现在说不说真话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用试也知道，我的父母绝对不会同意我去恶魔的世界，但我自己还是想赶着上学之前，见识一下可能以后这辈子都没机会访问的世界。您有您的苦衷，我也有。”曹安晨说得字字诚恳，倒也让雷国勇无言以对。两个班次的公共汽车同时开进了站，众人与雷国勇告别之后，也就分别乘坐上了各自回家的车。

傍晚时分，居民区下起了零星的小雨，天色尤其阴沉。任刚剑回到家中，这时母亲已经下班回家了，还问任刚剑晚饭想吃什么，任刚剑脱口而出想吃炸鸡汉堡，而且要吃两个。任刚剑的母亲脸上是无奈的苦笑，但还是成全了他的意愿：“现在只能叫外卖了，你自己打电话下单吧，门口抽屉里有钱。我给我和你爸做饭去了。”

快餐店的配送员在半小时内就到了，任刚剑付了钱，提着快餐店的袋子走到了餐桌旁，袋子里的确只装了两个汉堡，但这时却莫名地有些沉重。任刚剑坐在了餐桌前，把快餐店的袋子放在了餐桌上，他呆呆地望着袋子上浮夸的广告标语，迟迟没有开始吃。等到任刚剑的母亲备好了饭菜，父亲也提着公文包、拎着西服外套回到了家。七月初的天气果然是很热，即使下一点雨也改变不了。

“行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你爸也回来了，就边吃边聊吧。”任刚剑的母亲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当然任刚剑的样子也有些反常，他平时如果要吃快餐，会把各种食物都带回自己的房间去，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吃完，而不是像这样坐在家里的餐桌前。

“我想想从哪说起啊…”任刚剑闭上眼睛回忆着最近两个月发生的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讲述了，从自己被老师劝留校开始，到自己被关押进地下牢狱而与恶魔扯上关系，自己成为了“白天星”，又说到后续的种种战斗，直到击垮了恶魔病团伙及赵戈。“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从我们的观察来看，恶魔还是会自发地从它们的世界降临到我们的世界来。如果不把恶魔的根源给清除掉，我们只能一直被动地还手…”

“所以，你是想说你要和其他人一起前往那个恶魔的世界？”任刚剑母亲问道，脸上满是担忧。“最近我们身边发生了很多事，跟个电影一样，而且还是灾难片。前段时间你经常晚回家，也不说是怎么回事，直到有一天是那个姓雷的警察把你送回来，我还以为你犯了什么事，听他解释我才知道你一直在跟恶魔战斗。任刚剑，自从你上中学以后啊，很多事情你都不愿意和我们说了，这没关系，只要你健康平安就是最重要的，所以啊…咱们就好好在家待着，好吗？暑假还这么长呢，你不是还有攒了一年的游戏要玩吗？”

“现在的状况就像是我头顶上悬着一颗陨石，我不知道哪天陨石就会砸下来，给我砸个粉身碎骨，我知道的只有一点，就是如果我先一步把这个陨石给毁掉，那我的顾虑就可以不复存在，我就可以心无旁骛地玩游戏去。我没有兴趣拯救世上的人，我只想拯救我自己，然后一如既往地做自己。”任刚剑有板有眼地说着。

“你想好了？”任刚剑的父亲问道。

“孩子他爸，你倒是劝劝他啊！怎么能让孩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这可不是面对一两个恶魔的问题，他要去的是恶魔的世界啊！”任刚剑的母亲很是不解。

“任刚剑把赵戈都打倒了，我认为这是值得我们骄傲的事。但是假如他在与赵戈战斗之前询问过我们的意见，你觉得你会答应他吗？还是尊重一下孩子的意见吧。”任刚剑的父亲很坦然，还开始往自己的碗里夹菜。

“要是回不来怎么办？”任刚剑的母亲提高了音量质问着。

“我会回来的。”任刚剑平淡地说着，随后也撕开了汉堡的包装纸，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汉堡已经有点放凉了，但炸鸡还是很脆很香，鸡肉撕开的截面上还流着红红的辣油，让他咀嚼的时候感觉过瘾不已。这是任刚剑从小学的时候就喜欢的味道，而下次再能吃上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徜徉在风的呼啸之中，倾斜地落在了地上。随着夜晚的深入，月亮的行迹被隐匿在了黑云后面，仿佛这天空中就没有半点光亮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