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青山不负卿 第2章 春风吹又生

青玉门立于山林，邻山涧，毗溪湖，石屋楼宇，鸟种甚多，鸣声动人，但姜榆最爱布谷鸟的布谷声。尤其伴琴音悠扬，洒脱自然，清润人心，几声浅淡布谷声杂然其间，更觉身心舒畅。

姜榆不知七师叔的琴音在江湖算几等，只知这琴音终不会过时，即便后来再听过很多人的琴音也无七师叔的琴音这般每天倾听都似若初见，初闻。就如这般催人如梦，梦里索性清净如水，波澜添美。连练功此等烦事也不必担忧计较。

小时候时间是悠长，姜榆总是挣扎于训练时的漫长艰难，长大了时间过得很快，训练难度强度都低了，似乎长辈们也知晓她的愚钝，是以训练只是讨个强身健体的好处，更多地是琴棋书画。

姜榆七岁时奕棋已名贯青玉门，法术到无甚精通，最基本的化形术倒惟妙惟肖，琴术学于宋澈，也只可一听罢了，其中精髓却参透不了，说来仿佛确实在法术上天赋尚缺。

苏钰下山已有五日，期间姜榆做了一个梦，梦到苏师兄回到家里被鬼魂迷了心志，再不回青玉门了，去了穷奇陵，那里可是鬼怪盛行之地，做了鬼头子，坐在骷髅椅上搂着骷髅美人放肆大笑。

醒来，笑了许久，见人便同人讲，以至于以讹传讹，变成了苏师兄真的不回青玉门，娶了穷奇陵的骷髅女王。

“喂，七师叔，可有听我给你讲起过?”姜榆满怀期待看着宋澈，目光清澈。

宋澈摇了摇头，颇给面子的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看手中的药本子。

姜榆拍下宋澈手中的药本子，深吸一大口气，咧着嘴说，“我昨天连夜写了一封信，寄给了苏师兄，相必过几日便能尝到苏师兄家乡美味，可要我分你一份么?”

宋澈见姜榆眼里似有光芒闪烁，拿过药本子挡了姜榆的脸，摇了摇头，感叹道:“朽木不可雕也。”

姜榆见宋澈兴致缺缺，就打个招呼走了，说是去宋澈的蒲林草坪上睡会儿，蒲林一草一木均是宋澈亲手栽种，宋澈想起来前些日子刚开垦了一小片药田，在蒲林前方，连忙站起来，快步拉住欢快向前的姜榆，神色无异，“方才你说的，可是宁州的琼糕?”

姜榆认真的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下，才说:“貌似，可能。”

“你可还记得我的药田?近日在蒲林前方开了一片药田，蒲林不准去了。”宋澈吩咐道，生怕她踏坏了药田。

姜榆有些生气，争辩道:“不去也罢，看我略施法术用琴音阻了师叔药苗的生长。”

宋澈舒展眉头，带着些许笑意，慢慢走回书桌前，“大可一试。”

午后，宋澈正撩着袖子准备给药苗浇水，见药苗有些异常，有些许枯萎之状，想起姜榆，有些哭笑不得，又想起姜榆原本毫无杀伤力的琴音，叫了一名弟子唤姜榆过来。

姜榆乐呵呵的奔过来时，手里正拿了一碟糕点，跃到宋澈面前，得意地说:“苏师兄果然最好了，我今晨寄的信，下午便收到了糕点，真是神奇，现在的通行这么顺畅的么？师叔，可要尝尝?”说着，将盘子往宋澈面前挪了挪。

宋澈洗了手，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一边打量着琼糕。擦完手，顺手接过盘子，不等姜榆多说什么，宋澈已经捂住了姜榆的嘴，坐在一旁吃了好几块。

姜榆瞪大眼睛，眼见只有三块了，扒开宋澈的手，伸手抢不到盘子，作势便要无理取闹，“你赔，不然今天的药田我全给你毁了，让你尝尝又不是让你吃光，你不赔我就不练琴，不告诉你我如何把你的药田弄坏的，你今天不还给我，以后不给你半点吃的。”

宋澈摇了摇头，又夸赞了糕点好吃，摁住张牙舞爪的姜榆，看了一眼药田和琼糕，对姜榆说:“你用琴音再试试，如何把我的药苗弄伤的，明日赔你两碟。”

姜榆推开放在她头上的手，颇为不爽，拿出琴，走到药田旁边架好，瞥了一眼宋澈，似是漫不经心，“看好了。”姜榆起初单只拨两弦，不说难听，只是单调，无甚特别，突又琴音转急，稍动法术，拨一弦结尾，似风抚过药田，轻风过处，药苗更似枯萎。

宋澈站在一旁若有所思，把手中剩余的三块琼糕，给了姜榆，姜榆还有些生气，拿了糕点就跑了。

是夜，星辰大海，虫鸣四起。

夜色刚好，宋澈提了一壶酒，去了掌门住处。

“师兄，可是到时间了。”宋澈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掌门。

掌门接过酒杯，品闻酒香，细细慢酌起来，抿过一口，方说:“听你方才所讲，正如十八年前那人所说的，时间也确然吻合，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一个人的天赋尚可压制么，可如若真要这样做，只怕她会恨上青玉门。”

宋澈虽笑，却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冷气，声色清冷，“师兄可是后悔了，量我青玉门数千子弟，怕也无力可敌万军压镜，攻山可是必然。既已如此，师兄又何必接下当初那令箭，为一人负满门人，师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师弟可做不到师兄那么通达。”

掌门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自嘲似的:“师弟谬赞。”捋一捋胡须，看了一眼窗外，感叹道:“本都不是自由人，十八年足矣，往后还是顺其自然罢，这件事就由师弟去做罢，不必多说，师弟也早些回去休息。”说罢，掌门作势要熄灯关门。

宋澈扯了一下嘴角，刚踏出门外，就听见身后一声“嘭”，月光皎洁，白衣似有流光银丝相衬，低喃一声:“我就知道，这么小气的呢……”虫鸣之中，化作虚无。

第二天，姜榆早早的就去了蒲屋，大摇大摆的走到正在打坐的宋澈面前，蹲下托腮看了一会儿，看他似乎入定了，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又观察了一会儿，见他坐如磐石，分毫不动，撇了撇嘴，在一旁找了块席子，躺着看隔壁山间云雾缭绕，暗道，貌似来早了，看了一会儿便有些昏昏欲睡。

宋澈打坐不过半个时辰，睁眼就发现旁边躺着的白色身影，蜷缩一团，似前些年他养过的一只喵咪，也爱这般，在他打坐时在一旁酣睡，想那时，姜榆可是最爱来着蒲屋抱着猫儿晒太阳了。

眉梢舒展，转身去屋里拿了一张被子，盖在这只懒洋洋的白猫身上。瞧了瞧东边，已泛鱼肚白，出了蒲屋，踱着步子进了山林。

姜榆一个回笼觉醒来，已是早饭时分，见宋澈不在，便立马起身去找，屋里屋外都不见其踪影，有些垂头丧气，嘟囔着:“早饭无望了，我想吃琼糕啊，不要馒头。”

慢吞吞回了房间，师姐姜颜正从外面进来，见她溜进房间了，姜榆刚踏进门半步就被揪着领子拖了出来，扯到院子里石凳上坐着，姜榆一边挣扎一边叫嚷着，见是姜颜，原本想打骂几句，顿时泄了气，讨好道:“咦，师姐今日一身素衣长裙，步伐轻盈似踏莲而来，流仙玉人也。”

姜颜忽略她的讨好，直接锤了姜榆肩上一拳，笑道:“从未见你起这般早过，即便前些年仙魔两界大战，波及人间，地动天摇，也未见你起身保命，今日这般，为何啊?”

姜榆捂嘴一笑，故作高深，向姜颜摆摆手，“嘿嘿，师姐可知，天机不可泄露。”

姜榆笑了笑，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滑过一丝复杂，顿了几秒，恢复如初，才说:“我早知道是为琼糕，晨起时便听掌门和七师叔说到了，许了你两碟琼糕，你早就厌烦了山里的馒头，过几日，师姐带你下山吃馄饨，可有兴趣?”

姜榆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认真的问:“可会错过训练赛?”

姜颜展颜一笑，爽朗道:“不必担心，赶得及。”

“嗝…”姜榆摸着肚子，仰靠在座椅上，舒适的打了个嗝，懒洋洋地，感叹：“师姐，馄饨真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姜颜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姜榆，和桌上一摞空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你莫不是要吃了一辈子的馄饨，消消食，一会儿还要参加训练赛呢。”

转眼看了窗外，云色正好，天空白腻腻，似牛乳。

楼下行人众多，散漫的逛着，商贩奋力的叫卖着，也如往常般热闹。姜颜倚在窗栏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对着姜榆说话，话语轻细，“你今天可以休息了，因为她来了…”没入商贩的叫卖声，消失不见。

姜榆靠在椅子上，舒适得闭着眼打瞌睡。嘴角是一抹小弧。

为了消食，姜颜拉着姜榆在镇上逛了逛。

这里是岭西镇，位于青玉门山脚，山势交叠，为一块坝，镇小，容纳不足百户。小镇虽不富有，但也算得上繁华，是东虞国的边陲小镇。常有各国商旅往来，途径此地暂留歇脚。因此偶见各种珍奇异物贩卖。

姜榆对那些新奇的玩意倒是挺感兴趣，一路走走停停，逛完了每个摊点。索性，姜颜没有带多少钱，只够买些吃食。

看着往前走的姜颜，姜榆捂着额头，慢吞吞地，一边抱着手里的包子啃。

走过一个巷子，姜颜余光看见闪过一个穿着奇特的女子，从未见过华丽这样的服装，正想停下进巷子一探究竟，却什么也没有。镇上确实有异域女子，但最多也是东虞国或是南境国的跟随商队来的。

姜榆疑惑了一下，没有多想继续跟着姜颜逛着。

到了镇门口，“喏，咱这就回去了。”姜颜回头看了一眼姜榆。

姜榆看了一眼远处通天似的阶梯，回头便扶住墙，“我好累。”

姜颜轻笑，扯着姜榆，回了青玉门。

郡主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