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龙战场 第十章： 幻境-血

风雨和白光一同挤进霜湑的眼睛，他赶忙扬起手臂严实的遮住双目。

当强光退去的时候，霜湑重重的摔到了什么东西上面。双手触摸到上面时，柔软至极，是某种动物的毛皮，什么生物能有这么大？内心的恐惧似决堤的洪水，彻底将他吞没了，手脚开始不停的抖动。有生以来他从未这般害怕过。

闪电又一次从天边划过。霜湑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头巨大野兽的背上，这是一头纯白色的白虎，虽然现在它的背上呈现出暗黑色，那是这黑夜和皮毛被雨水浸湿导致的。刚刚这白虎飞跃山涧时，恰逢霜湑坠落，正好落在了虎背上！虽然早被雨水浸透，但厚实的皮毛仍然柔软，加上虎背的温度，霜湑居然感到了温暖和踏实，毕竟在这之前，他马上就死了。他张开双臂，紧紧的抱着，任凭白虎把他带向哪里！

帝少走了很久仍然不见霜湑的影子，这灌木仿佛比他方才经过时要浓密高大的多。拨开一丛大部分已经枯萎了的环冠灌木后，一个漆黑的山涧出现在眼前，雨水在风中翩飞着，渺无声息的坠落其中！帝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没命似的朝山下奔去！不觉间泪水混着雨水从眼角飞落，如果他能飞该有多好。

凌晨两点的时候，夏慕从睡梦中惊醒了！这几天夜里她总觉得冷，妈妈曾经给他用牦牛皮做过一件精美的皮衣，她总说有牦牛臭哄哄的味道，不肯穿。只在天气极冷的时候才偶尔穿穿，还要选择没人或人比较少的时候。现在想着如果带在身边就好了，再好的棉被也比不上那皮衣暖和。把窗帘撩开一角，侧身向外望去，触目这风雨，她觉得刺骨的冷。

十几秒后，白虎重重的落在地上，指尖触碰到地面时，发出清脆婉转的声音，犹如幽幽山谷里露珠落入一泓清泉。霜湑侧身小心翼翼白虎身上下来，原来这白虎这么高，站在地面上的霜湑，头顶刚刚赶上白虎腹部的高度。同在这一瞬间，风雨已经完全的停了，繁星点缀在黝黑的穹庐之上，月亮正圆，将无暇的光束撒入黑夜，照亮了华阳城。

在明月和漫天繁星的映衬下，霜湑第一次发现原来华阳城这么美。大理石和红砖精心堆砌的建筑，美的出奇，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隆寻图书馆了，与在城市里的其它建筑感觉不一样，在这山上，图书馆仍然雄伟壮观，气势恢宏。霜湑构想着这时林染和林馆长在做什么，在说什么。他们肯定不知道此时他正在远远的山上，望着他们。身边的白虎低沉的喘息着，在霜湑的身旁来来回回的走动。

转身向东，那似乎无穷无尽的鳞次展开的飘渺峰峦，直至消失在目光的尽头。

“这不是在梦里就好了！”霜湑突然听见有人说话。

“谁在说话？”他并不能通过声音分辨声音来自何方，这声音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坚持活下去”，那声音又从四面八方传来，“记住，无论如何不要让身体的苦痛摧毁生的意志”。

那声音焦躁嘶哑，迫切的等待着他的肯定回答。

“你在哪？我的身体没有苦痛”，霜湑看着自己身体上被树枝划开的伤口，轻微笑笑，“这点伤不算什么”。

“你再看仔细一些”，那声音似乎怒不可遏。

“我的身体，我可以感受的到”，霜湑静静的说着，把头转向四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当他目光扫过地面时，赫然发现，脚下倒影着一个人，那人单膝跪地，半蹲着，望向与自己相反的方向，看不见对方的容貌。霜湑觉得奇怪，原来他正站在一片冰面上，脚下倒映着的却不是他的影子，他抬头望向白虎和冰面上的树木，冰面上都倒映着它们的影子，唯独自己的影子好像转了身。

霜湑发现冰面上似乎有黑色的液体在流动，那液体开始的地方正是他的脚。紧接着他的感觉脸上、胸前，都开始流出和流过温暖的液体，在山风中慢慢变凉。那是他的血液，他的皮肤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撕开了无数的口子，血涓涓外流，小腿处已有白骨露出，分明已经着成两截，曝露在这冰冷的风中，有血液从上面流过。

“我怎么了？”双湑说话的同时，只觉得钻心的疼。

霜湑竭力紧咬着牙齿，忍受着这钻心的疼痛，似乎要将牙齿咬碎，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这声音在空旷的铭岚峰回荡着。他相信如果哪怕他能轻轻的挪动身体，他都会设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要放弃生的希望，不要让身体的伤痛就战胜了你”，耳畔又传来哪声音。

“可我做不到”，霜湑近乎哭泣，“帮帮我，杀了我”，霜湑几近哀求，他的唇齿已被咬破，血液随着声音从嘴角流出，他看过很多英雄故事，可现实和故事完全两码事。他没有帮助他战胜这痛苦的精神力量，磕磕碰碰甚至都没经历过，此时在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死！

“不要放弃生的渴望，记住这疼痛”，那人说着，缓缓站起身。

霜湑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全然不见了，这难道真的是梦？暗自心想。

“记住，要战胜这伤痛”，说罢，那人径直向远方跑去。

“等等，你是谁？那要去哪？”

“我要去你来时的地方”，声音渐远。

霜湑转身试图追赶，没想到踏出第一步的时候，那冰面碎裂了，霜湑开始急速下坠，他能听到自己的身体撞击山壁上凸起的岩石和树枝时发出的或沉闷或尖锐的声音，能听到自己骨头因撞击而折断的声音，他知道早已有枝杆贯穿了自己的身体，能感受到自己的皮肤被撕裂，鲜血在往外流，他知道，他马上就死了，这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事。

帝少终于赶到了山崖下，无数次的翻滚、跌落，他早已满身鲜血，皮肉翻滚。他焦急的几乎在哭泣，大声呼喊着双湑的名字，这是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他慌乱急促的在着广袤的的谷底寻找着。

当帝少在离他不远处的石滩上发现霜湑时，自己已经疲惫不堪，加上身体受伤过重，几乎失去意识，他努力的尝试着把双湑抱起来，只需走出几公里外，就会有车辆经过。但是他实在是太累了，就在他竭力把霜湑身体抱起来的同时，双腿再也无力支撑着重量，跪在地上，他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天旋地转，失去意识，他仍然双手紧紧托起双湑，头沉沉的低下去，触碰在双湑的腰间。

仙女座流星雨如约而至，上百颗流星划过星夜。细细碎碎的霜开始从天空中飘落，覆盖在帝少和霜湑的身体上，似一张轻薄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