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佳人 第九章·琼现

客栈外

“凤归客栈。”

韵轻道客栈的名字，笑盈盈的对身侧的歆道：“还不错嘛，诶哥，要不我们就住这一家吧。”

歆也无异议，点头同意。

店内的小二见有来客，放下擦桌布，一路小跑。看来者打扮穿着颇为不凡，满脸讨好，搓手笑道：“二位少侠风华正茂，光临小店，真是好眼光！我们客栈在这天帝大道，不说第一，第二是没得跑的，我跟你们讲，我们客栈在这白帝城可谓是历史悠久，曾经......”

三人一边说一边向堂内踱去

客栈一楼宽敞豪华，食客进出三五成群，可谓是人流如潮。

小二：“请问二位少侠打尖还是吃饭？”

韵看到小二如此热情，兴致有些高涨，这家店有点意思。笑道：“看你们这排面确实也有这第二的意思，那小二，给我们来两间上等房。”说罢，便看也不看的从锦囊中摸出几个银元宝递给小二。

看到韵出手如此阔绰，小二满脸堆笑，高声对着柜上叫道：“得嘞～两间上等房！”

只是还未等小二安排，忽的被一声清朗的男声打断。

“知寒兄，知夏姐，我们这段时间就住这里吧，小二，来三间上等房！”

听到这声话，韵倒是没怎么在意，自顾自的整理着衣衫，歆倒是顺着声看了过去。

见那小二满脸为难，语气带着些欠好：“客官您可来晚了，最后两间刚刚被那边两位客官订了。”

听到小二这般回答，来者细眉一皱，嘴角倒是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些许轻蔑：“没房了？那好办，我出刚才双倍的价钱，要那最后两间。”

听得这话，摆弄着衣服的韵也提了提眼，看向门口，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口气如此嚣张。

来者三人，两男一女，都是十八九的模样，白袍裹体，淡蓝色云纹点缀其中，手中皆提长剑，带头的那个穿的好像要更华贵一点。

“这几个人是沧云派的。”歆得出了结论，推了推韵的肩，薄唇一抿，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惹事。

“这...客官，您这太难为我了。”小二无可奈何，提议道：“这我也做不了主，要不您和那两位客官商量商量？”

听罢，见得那男子长吁了一口气，径直走向歆韵二人，另外两人则跟在其后。

走近了些，这才看得清这几位的相貌，两个男的倒是五官英挺，只是后者相较前者而言，少了些白皙，多些质朴；女的看起来也是较养眼，眼角的泪痣长得也是恰到好处。

“喂，你们两个，我出双倍价钱，把客房让给我们。”领头的白衣男子直接将不耐烦写在了脸上，语气很不客气。

“凭——什么？”韵听见这般语气，自然是不给好脸色。头朝着天花板吞吞吐吐的挤出三个字，仿佛对着空气一般。

白衣男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显恼怒，手中的剑提了提，轻道：“不让？”

“不让——又怎样？”

韵面朝方向依旧，轻靠在柜上，百无聊赖的样子让白衣男子满目恼火，见他右手轻按剑柄，几欲拔出，虽说动作极小，可下一瞬就被一股红光抵住，握不稳当，整把剑飞射而出，“哐”一声，斜插在地板上。

在场所有人皆惊！都向柜上五人投来了惊愕的目光。

回眼时——

歆也已经站在韵的身前，长袖一甩，两眼冷厉。瞳眸忽的闪过一瞬红芒，身体四周也是红光乍现，歆的语气异常锋利：“堂堂名门沧云弟子，大庭广众之下随意舞刀弄剑，这点礼数都不懂么？”

韵还在后面对他做着鬼脸。

好强！

白衣男子被歆刚刚的血场惊的心界猛一颤，手心冷汗直出，握剑鞘的左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心觉已是技不如人，再多吐不出一个字来。

“明棠？！不可无礼！”身后的知寒刚缓过神来就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赶忙上前把白衣男子往后拉了拉，转头看向歆，作揖笑道，“幸识二位，在下知寒，我这师弟娇纵惯了，也不在意待人礼数，是我沧云失礼了，回去定要好好惩罚。”说着还回头冷撇了一眼明棠，“刚刚多有冒犯，还请二位海涵。”

歆也不愿再多生事端，看这明棠的样子该是个名门望族的世家公子，“若是要他露宿街头...”歆想着不禁笑出了声，对知寒回礼道，“既然如此，房间让与你们也无妨。”

听到歆的回答，对面一行人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会将房间让与他们。

知寒又再次向歆抱拳道谢：“多谢少侠体谅。”顿了顿又道，“这位是在下师弟，明棠。”而一旁的明棠只是“嗯”了一声，双眼无神，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一瞬里。

作为沧云新一届新弟子中的龙凤，贵为十大家族之一明家的公子，西凉杀神明倾辰的小儿子，明棠似乎继承了家父的血性，天赋异禀，仅入门三年，便已是帝阶的高手。三年来同门比武从未受过败仗，深得沧云尊长青睐。

可是眼前的歆，竟不动声色便可以将他的佩剑斜插入地深达两尺。明棠保守估计其修为已过灵阶，距帝阶整整两阶的差距就是给他三十年，也不一定可以追平。而这个人看起来年龄似乎自己也相差无几，怎么就可以...

看到他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知寒不得不提高音量，“明棠——行礼！”察觉到自己的师兄有些生气，明棠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歆韵二人有礼无礼的作了个揖。

歆也未将他这般态度放在心上，不作计较。

知寒：“这位是在下师妹，知夏。”

知夏行礼过后问道：“幸识，不知二位少侠尊姓大名？”

“知寒知夏，有点意思嘛，那是不是还有知春知秋啊？”韵一下子窜到歆的身前，随意的抱了拳，笑道，“啊哈哈，开个玩笑，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微...”

不及韵说完，歆便截口打断，先前的冷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温柔：“幸识各位，在下叶守，这位是我的弟弟叶玄。”

听到自家哥哥换了他们的名号，韵也不作异议，在歆旁边点头应到：“在下叶玄，有幸遇到各位少侠。”一脸的天真无害。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明棠突然问道：“不知二位少侠师出何处？来这白帝又为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韵眉头稍皱，转头有些担忧的看着歆。歆则一脸淡定地回到：“我与自家小弟只是一介江湖散客，家师姓名不变透露，还望明兄见谅。”

小二这时走了过来，交接了钥匙后，明棠提议道：“站这么久也有些累了，天色已晚，不如我们点些东西饱腹坐下细聊。我请客，你们随便点，就当是为刚刚的行为给你们赔不是了。”

韵听后自然是把菜单全都点了个遍，先前在琼楼里被楼主严格控制饮食，想多吃一点都不行，这次好机会，怎可能轻易放过。

不多时，菜便陆陆续续端上了饭桌，菜上了整整一大桌，山珍海味，美食佳肴，色香味俱全，叫人垂涎欲滴。

虽说跟佳肴阁里的比还要逊色不少，但是在琼楼里有师父管着，想多吃一点也不行，这里可不一样。韵是看红了眼，看见什么拿什么，嘴里塞得是满满当当。

歆坐在身旁，也不多话，自顾自的吃着饭菜，只是吃相要比韵好上不少。

一侧的明棠有些出神的拭着额头的汗，歆慰问道：“不好意思了，让明兄弟今天这么破费。”

明棠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忙收起抹汗的手布，笑道：“啊...啊...不破费，不破费...叶兄家弟吃得开心就好......”

知寒、知夏，一个用手布拭着剑;一个则拿着个馒头听说书。

台上是说书人今天倒也是兴起，讲起了白帝城近些年来的鬼传说。

“近些年来啊，关于殒仙私下勾结魔教炼制邪丹的传说层出不穷...”

听到这个，歆韵明三人也提了提眼，看向台上，饭桌上无比安静。场内外亦是如此，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了那说书人的身上。

“传的最多的，还属那枚屡见不鲜的血丹，这血丹，据说是魔教教主逸羽阳为了报复琼楼楼主不杀之仇而炼的...”

什么？！

韵听后差点没把嘴里的饭菜给喷出来，对着歆低声咬耳朵道：“这逸羽阳教主脑子没问题吧？师父不杀他，不仅不抱恩，还要反过来杀师父，真是白眼狼！”

歆的神色变得有些严峻：“继续听。”

“十年前——五城混战，硝烟四起，生灵涂炭。街头随处可见伤死饿死的无辜百姓，官府昏庸无能，暴徒随意掠夺，世间犹如人间地狱。在我们都失去希望的时候，琼楼——出现了！那就好似一道虹光划破云霄，透过雾霭直射而下，普浴众生。白衣四起，先是由琼楼八院天师领头，一夜之间便平定三年来不休的战火，这次事件，我们便称之为琼现。”

说罢，说书人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而以琼楼楼主为首的四阁名剑更是差点一举击溃魔教，彻底解决祸端。传闻，琼楼楼主喜穿红衣，手提血羡邪剑，所到之处，血光四现，伴随缕缕花香。吾等凡辈近其百丈内便会瘫软在地，呼吸困难。当年魔教众人就是被这股血场压制的手无缚鸡之力，导致接连被四阁名剑斩杀，若不是有人偷袭楼主，恐怕魔教教主逸羽阳已经死于楼主胯下...”

韵：“我呸，还以为是师父大发慈悲不杀他，原来是有人暗中搭救，还说什么不杀之仇，真是不要脸。”

说书人的情绪有些高涨，拍案而起：“这些年来，琼楼弟子一直在用手中的长剑守护着这江湖上的每一寸净土，杀宦官，斩恶人，劫富济贫，除暴安良。不知其所在，亦无处不在！除白帝城以外的其余六城更是达成协议建立不夜楼组织，其目的想必和琼楼是一致的。这是这殒仙现掌门秦时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不夜楼入驻，眼睁睁的看着国家一天天衰亡，到底是把我们百姓当傻子还是自作聪明？”

场内外一片唏嘘，而后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不断。

明棠不禁感叹：“琼楼这些年为七城百姓做的贡献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楼主当年居然这么厉害，碾压了魔教...真不愧为血神。”

知寒放下了手中的长剑，笑道：“是啊，那可是琼楼楼主啊。据江湖历目记载，琼楼弟子只要出现，就必定带着白玉面具，身着白衫琼袍，不过四阁八院倒是例外。”

韵倒是起了兴趣，问道：“为何例外，他们不带吗？”

知寒摇摇头：“不是的，为了与普通弟子区别开，四阁八院穿戴的颜色、形状、武器都各不相同，别具特色。”

韵：“哦~原来是这样啊。”

见歆在一旁不说话，知夏打趣道：“刚刚见叶兄周身突的一股红光，与琼楼楼主的血场倒有几分神似，莫不成你们与琼楼楼主有什么渊源？”

“我...”歆被问住了，一时间竟语塞答不上来。

韵见状赶忙嚷道：“哎呀，我和哥哥只不过一介江湖散客，怎会和大名鼎鼎的琼楼有什么牵连，诶...哥，我好困啊，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去找家客栈歇息吧！”

“好。”歆答应着，随即起身作揖，轻道，“那诸位，天色已晚，我们就先去找落脚的地方了，你们早些歇息。”

“回见。”

琼楼中

传闻琼楼之中有棵千年银杏，许是活过千年，这树已有灵性，四季金黄。夜幕垂下，月朗星稀。

此时的当染慵懒地躺在树干上，一袭白衣轻纱。月光透过叶隙洒在她曼妙的身体上，点点碎银似的惹人眼，不时几声鸟啼，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祥和。

“你倒是乐的清闲。”只听见打趣的声音，却不见得这声音的主人。

听到这声音，当染只是微微一笑，也不作声。待那人现身时，已是坐在了当染身旁的树干上。二人默不作声。只任这斑驳月光洒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当染缓缓起身，细语笑道：“某人把自家宝贝徒弟送走了，我怎不得清闲？”

来人正是楼主当歌，见他默不作声，当染又道：“这人走了，也不知何时回来？小韵子不在我身边，真是少了很多乐趣。”

当染都这么说了，当歌也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让他们出门历练历练也是好的，总不能一直在我们的庇护下度日...”

“历练虽好，但是！”当染话音一转，装作严肃，“你个没心肺的，殒仙勾搭魔教，你可知是什么等次，他俩不过刚过灵阶，那帮人可个个都是魂阶向上！要是他俩有个三长两短，微生当歌，我跟你没完！哼！”说罢，便头一转自顾自地跳下树。

看到当染的动作，当歌有些紧张，“小心点！”看到当染平安无事，自己也纵身跳下树。

当歌搀着当染的胳膊向石桌踱去，温和道：“姐，你就放心吧，盘缠我给的管够，只要不乱花，能在白帝城潇洒个一年半载。”

“唉”当染叹了口气，坐在石凳上，“这两个小家伙，歆我倒不担心，这孩子稳重，就是韵儿那孩子心性......”

当歌也知当染所担忧之事，便安慰道：“有歆儿跟着，不会闯祸的，就算闯祸，也有我担着呢，别担心了，昂...”

听到这番话，当染稍稍安心。也无再多的言语，只是一口一口地抿着手里那杯微凉的茶水。

看到当染还是这般忧心不减，当歌薄唇微抿，随后说着：“我让云念他们跟着呢，云念你总放心了吧，出不了事的。”

听到当歌的话，当染脸上的担忧一下烟消云散。

此时明月当空，而身在白帝城的歆却毫无睡意，这还是他们入琼楼后第一次出尘，虽说这尘世相较十年前，除了多些繁华，此外无任何不同。但对他们而言，却又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明月皎皎，月光如水透过窗子倾洒而来，歆坐在窗边，看着朗朗乾坤，星河浩瀚，心绪却始终牵挂着琼楼。

我不在，师父他能照顾好自己吗，染姨她熬粥会不会烫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