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照,经这一顿折腾,已近晌午。日光照在这武当隐世的山谷,竟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有一阵衰败的感觉,遍地狼籍,只有远方矗立的武当大殿仍是巍然耸立,一派庄严。
叶秋看着这武当大殿,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一身道袍无风自动,更如仙人遗世独立一般。萧烬立在他身旁,注视着这位高深莫测的师祖,不敢打扰师祖的沉思。武当之事他也知道一些,不似其他武当弟子一般一无所知,仍自在的生活,但也仅限于一些,只知武当大难,却不知乃是灭门之祸啊。
叶恒也没有再笑下去,顺着叶秋的眼光看去,看到这威严庄重的武当大殿,脸上的笑慢慢敛去,弯下的腰慢慢直了起来,也如叶秋一般看着大殿,眼光再也没离开。
萧烬虽只见过两次叶恒,但从他言行举止知道叶恒乃是一善人,笑傲江湖,游戏人间,胜负不萦于怀,脾气虽暴躁,但心性旷达,豪爽,似乎这世界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一般。诙谐幽默却又极好面子,脸色多变,但萧烬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肃穆的表情,看着武当大殿,就如他心中的神一般,那种肃穆,尊敬,从心而发,没有一丝作伪。
叶秋和叶恒就并肩站着,一同看着这武当大殿,许久没有动静。萧烬将萧寰扶到一棵尚立着的树下坐着,又将向极也扶到旁边,盘腿在旁边坐下,默默的等着两位武当前辈从沉思中醒来。
萧烬坐在侧面,向两人看去,竟看到平时狂放不羁的叶恒脸上缓缓的留下了一滴清泪,经过他满是褶的脸,最后滴落在脚下泥土中,归于虚无。叶恒闭上眼,低下了头,不再看武当大殿,缓缓的吐了口气,不再有丝毫的动静。叶秋仍在看着这金光下的武当大殿,一动不动,但离得这么远,萧烬仍看到叶秋祖师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晶莹的水珠在叶秋深陷的眼眶中来回打转,却没又流出来。
萧烬不知道为什么,但却感到了一种彻骨的悲哀,是迷茫,是不甘,是不舍,是遗憾多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萦绕在萧烬心中,深深的压着萧烬的心,逼得萧烬喘不过起来。萧烬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脸色狰狞痛苦,眼神却是茫然空洞,仿佛穿越了千万年,深邃无边,就似没有灵魂一般。可就是这样的眼睛却慢慢的滴出了泪水,一滴,两滴,空洞的眼中竟泪如泉涌,慢慢打湿了萧烬整个面颊,萧烬却恍若未觉,全身痉挛着,痛苦万分。
“萧烬,闭目凝神,运太极内丹功。”叶秋没有回头,面无表情的缓缓说道。这一句又轻又缓,却如平天惊雷一般,炸开在萧烬心中,直刺灵魂。萧烬眼中的茫然空洞,如潮水一般退去,萧烬眼中又有了神采,全身又有了知觉,一瞬间醒过神来。萧烬摸了摸满脸的泪水,感觉着仍在颤抖的双手,连忙听从叶秋所言,凝神运功,身子方才慢慢平静下来。
叶恒也被这一声惊扰,转过头来向萧烬看去。看着萧烬的样子,面露惊讶,而后沉思片刻,转过头去。正对上叶秋转过的目光,两人同时一震,相视一笑,竟是从未有过的和谐。“大师兄,又看见你了。”叶恒看着叶秋,轻轻笑着,缓缓说道。
“小师弟,你也别来无恙啊,哈哈哈哈。”叶秋也向叶恒回道。两人同时大笑,双臂张开,竟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久久没有分开。萧烬运功镇定了下来,睁开眼,竟看到了这一幕,揉揉眼睛,不敢相信。平时大方稳重的掌门人和叶恒抱在了一起。别人不知道,萧烬却知道,想起那天叶恒刚来时说的话:‘有生之年,如果不是武当道统失传,再不入太极殿一步’。萧烬看得出叶恒与叶秋之间有矛盾,而且绝非一般的小事,也看得出叶恒对武当的感情之深,能让叶恒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之间的矛盾只能用仇深似海来形容,此刻看到两人深深的拥抱,知道两人嫌隙尽消,恢复如初了。萧烬也不禁为这两位武当师祖感到高兴,也对应付武当大难多了几分信心。
许久,这两人方才放开,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完后,叶恒向叶秋说道:“此次武当大难,我若不死,定要再分出个高下。叶秋点头答应,但嘴角含笑,似是并不在意。
两人笑完,看向盘腿坐在地上的萧烬,上下打量一番默默点头。萧烬看着两人的举动,疑惑不解。
“师弟,你看呢?”这回是叶秋问起,问叶恒,却一直看着萧烬,头也没转。
“好,是块好材料,我可不相信什么天生绝脉,当年我也不是被称为武当废柴,今日又如何,哈哈,就是他了,还有这小子,也不错。”叶恒又一手指向萧寰,赞赏的说道。
叶秋看着萧寰点了点头,走到萧寰身边,一手贴在萧寰头顶百会穴上,掌中云雾缭绕,慢慢渗进萧寰头顶。萧寰悠悠醒来,咳嗽了几声,慢慢睁开了眼。一睁开眼,就看见了萧烬,又看见了旁边站着的叶秋和叶恒,当下又是一惊,没有再昏过去都算好的了,张口就要说话。
“萧寰,身心放松,不要说话,赶快运功,我助你回复功力,再上一层。”叶秋看到萧寰醒了说道。
萧寰听到了师祖的吩咐,便不再说话,慢慢闭眼运功疗伤。萧寰本没有什么伤,只不过用力过度,功力耗尽,虚脱了而已,此时借助叶秋传来的真气,内力恢复速度是原来的十倍以上,不一会儿,身上的伤势就好了个七七八八,真气内力更又有精进。
萧寰大喜,忙要向叶秋道谢,却听见叶秋吩咐道:“你功力已经恢复,而且也到了太极内丹功上部巅峰,我在你旁边为你护法,你即刻就可运功打通任督二脉,突破现在的境界,再深一层。
萧寰闻言更是一喜,能得掌门亲自护法是多么荣幸,急忙稳定下来,就要开始突破。叶恒突然说道:“且慢,这尚不急在一时,还是等萧寰全身精力恢复到巅峰再说吧。”叶秋闻言,也停了手,对萧寰说道:“你师叔祖说的不错,打通任督二脉若是半途精力不济,不但前功尽弃,而且还会废去你一身修为,还是等你休息几天再说吧,是我操之过急了。”
萧寰虽有点失望,但是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不敢妄自动手,于是罢手起身,向叶秋叶恒见礼。
叶恒走过来,拍拍萧寰的肩说道:“你很对我的脾胃,过几天我亲自帮你护法,助你突破,更上一层。”萧寰也不是不知礼数,胡搅蛮缠之辈,听到叶恒这么说,知道这是师叔祖在变相的道歉了,也就没有追究什么,急忙向着叶恒拜谢。
叶秋向着向极看了一眼,看见其尚未醒来,对萧寰萧烬两人吩咐道:“你二人将此人安排到厢房休息,通知其他人不得擅自打扰。违者门规处理。”这并不是叶秋说话重,而是确有必要,要知此人乃是“天极”高手,高手的尊严受辱于小辈之首绝对会让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天极”一怒,流血漂橹。叶秋不希望这件事发生,而且他还想从向极的口中知道些信息,是以绝对不能让别人打扰到向极。
师祖,这”萧烬听到叶秋如此安排,不禁出声提醒,没想到一出声就被打断了。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挂怀,照我说的做吧!做完之后你们两人来太极殿,我有话和你们说。”叶恒出声打算,又吩咐道。
萧烬和萧寰把向极扶起,向叶秋和叶恒告退,慢慢向旁边的厢房走去。一路上两人如劫后余生一般,谈起了两人这一天各自的经历,吵吵闹闹逐渐走得远了。
叶秋和叶恒两人看着两人的背影,默然无语。
直到快看不见萧烬和萧寰,叶秋才缓缓的转过身,看着正午光芒四射的太阳叹了口气:“这也许只是武当的余晖了,武当要暗下来了。”说完,向着太极殿走去。
叶恒也幽幽的叹了口气,默默地摇了摇头,和叶秋并肩向太极殿走去。耀眼的阳光照在他们远去的背影上,真好似余晖一般,没有丝毫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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