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颂 三、快跟我“回家”

饭后，大家各自都准备回到休息的地点，老师们也纷纷准备回家去，不远处可以听到几声犬吠声，像是号声一样，仿佛提醒着全村人休息结束一天的劳动，校长将刚刚做饭的老奶奶叫到瑞丽和白筱面前：“老妈，时间也差不多了，带她们去收拾好的屋子休息吧！”“老妈！”瑞丽听到这个称呼，大脑瞬间触动了一下，眼前这个围着围裙的奶奶，个子不高、被风吹过有些干裂的脸颊像年轮一般记录着她的年岁，唯独一张充满祥和笑容的脸庞倒可以看出与宋校长有几分相似，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略有些发胖和罗圈腿的农村妇女，是这如此高挑、儒雅气十足的宋校长的母亲，让人也越发觉得这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宋校长依旧亲切地带着满脸的温暖与磁性的声音，刚好融合得让人不禁凝视：“你们和奶奶过去住处吧，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坐了这么久的车，好好休息几天，我与王主任沟通过了，等你们调整好身体再上讲台，好吗？”瑞丽和白筱没想到还有几天休假，开心得不得了连忙向校长道谢，准备去拿行李，校长则做了做微微拦住她们的手势：“不用去拿了，我嘱咐老爹拿到你们的住处了！”“哇塞！这种待遇简直是五星级啊！”与校长礼貌再见后，两人便兴高采烈地随着奶奶往住处走去，从食堂的后门出去是一片菜地，菜地中间有一条用石砖铺成的小路，只能前后走不能并肩走，不长的石砖路摸着黑走倒显得格外长了一些，奶奶在后面用着那种最老式的手电筒，灯光没有那么明亮，但奶奶也努力着让我们能看清路，终于走到下了石板，过了菜地则是一大片的白桦树林，在这笔直的挺立着，树下便可以看见了几间红土砖房。

瑞明最喜欢的就是白桦树，兴奋地回头问奶奶：“奶奶，我们是住在这里吗？”“是的，就是这儿！”“太棒啦！”

白筱忍不住夜晚山里的秋风，就拉着瑞丽冲进宿舍，奶奶在后边喊：“小心着点，脚下有石头，别绊摔跤喽！”说着也随之加快了些步伐，奶奶当然没有她们年轻人那么快了，走进屋后用手电的微光晃了晃满屋转圈找开关的两个姑娘，一遍微喘扶着门框一遍笑着叫她们先停下来：“别找啦，这个时间村里已经开始断电了，来，我给你们找手电筒！”说着走进墙边的木柜里找出了两个与她同样的手电筒交给了瑞丽白筱两个人，不过看样子是新买的，两个姑娘觉得很是好玩，不停地用光照着彼此的眼睛嘻嘻哈哈，奶奶则慢慢地拖了鞋子，走上了房间的一铺土炕上，炕上也有一个大大的木质柜子，从里面拿出了被褥和枕头，准备为两个城里来的女大学生铺床。

“不用麻烦您了奶奶，我们自己来！”奶奶仍没有停下来，还关心着说：“恐怕你们没有带厚的被褥过来，山里晚上冷得很，我做了新的给你们，这样晚上就不怕你们睡得冷啦！”白筱突然跳了说：“奶奶，我带啦！”说着从行李箱里找到了她形影不离的大兔子，大得几乎占据她箱子的一半，抽出了大兔子公主，衣服也散的满地都是。白筱才不在乎水泥地上的土，兴奋地跟奶奶介绍和她差不多高的兔子，奶奶一边铺床，一边看着这个又像人又想兔子的东西：“这是个啥玩意儿？”“奶奶，这是毛绒玩具，可以抱着睡觉的！”“睡个觉还要抱东西？”“奶奶你试试嘛，今晚借你抱一宿。”“算了算了，抱它睡一宿，我一晚上都不用闭眼喽！”奶奶一句话把瑞丽和白筱都逗笑了。

屋子里的家具看不清楚，但估计是十分简单的，说话声和笑声都可以听到回音，分分钟之间奶奶就把两个人的床铺的整整齐齐：“我早早就叫老头子把炕烧上火，你们睡觉的话不会觉着冷，入秋了风大，你们可一定要盖好被子！”说着便下了炕半拖着鞋，从墙角拿起炉钩，挑开在土炕头端的一个火洞，挑了挑烧的正红的炉火，红红的炉火在黑暗的屋子亮了一团火光，正好映在奶奶的脸上，她眯起了眼睛，认真将火挑旺。这是像瑞丽和白筱这样的年轻人从未体验过的取暖方式，时光真是奇妙，身在异地，有这样一位亲切如家人的奶奶，瑞丽和白筱也万万没有想到，被火照得她微红的脸庞，浪漫得像一幅油画，与年龄无关，与气质无关，如这里的一切，别有一番纯净的美。

转眼奶奶又走了过来：“两个孩子别站着了，快上炕，好好睡一觉！”白筱不好意思地开口：“奶奶，这里可以洗漱和上厕所的地方在哪里啊？”奶奶笑着说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这个都忘记了，随后就带着她们走出来，顺着奶奶手指方向，借着月光下有一口井，“这是咱们这个地方唯一的一口井，离你们也近，很方便，你们需要用水在这里就可以打出来。”白筱好奇地跑过去，看着像铁棍一样的东西向下垂着，不像是电视剧里那样可以映出镜花水月的井，更不像是温泉可以自己滚水上来，白筱好奇着水到底在哪里，架不住她聪明的脑袋和发达的体力，还没来得及奶奶上前教，白筱就大刀阔斧似的用力抬起垂下去的手把，只见一股清水真的涌上了井口，提到最高点再用力下压，清水顺势喷涌而出。“哇，好好玩，好好玩！”白筱似乎迷恋上这个抽水游戏，“哎呦，小姑娘这力气可真够大的！”奶奶似乎也被白筱这个城市姑娘惊讶到了，瑞丽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奶奶说笑着回到隔壁一个类似仓库的屋子，拿出一个大水壶来，放在井口下刚好接了满满一壶水，瑞丽立即上前帮奶奶把壶提回了房间，奶奶叫她放在那个火洞上的炉子：“以后你们要是喝热水用热水，就这样烧，要不到我和爷爷那里拿，我们就住在你们旁边那儿。”瑞丽感激着叫奶奶快回去休息，奶奶用手电筒又环视了一下屋子，确认没有什么忘记的事情了，瑞丽送奶奶走到门口，白筱突然跑了过来：“奶奶，厕所到底在哪里呀，我快憋不住了！”本就被她吓了一跳的奶奶和瑞丽真是哭笑不得的很。

奶奶叫她们带上手电筒跟着她走，说着顺势用手电照了一下方向，果然要横跨整个学校，从住的东北角走到斜对的西南角，奶奶边走边还嘱咐着：“咱们学校就这一个厕所，离住的地方确实有点远，以后你们尽量晚上不要去，现在还好，大冬天可要遭罪了，本来小军说在我们旁边再垒一个厕所出来，我和爷爷怕麻烦他就算了，没想到现在让你们也跟着遭罪了。”瑞丽急忙安慰说：“没事的奶奶，以后我们晚上就少喝水嘛，不麻烦的，而且这样晚上出来走走看看夜色也挺好的，你看还有星星呢，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清晰的月亮和星星了，这里真好！”奶奶也骄傲地夸了起来：“姑娘被看我们这里穷，但空气风景好的很呢，夏天还有好多有钱人过来盖房子住上几个月，说是为了长寿，咱这的水也甜，是山里的泉水引来的…”

白筱看到不远处的厕所，快步地跑了过去，瑞丽也加快了步伐陪她一起走进去，奶奶用手电给她照着脚下的路在门口等着她们。白筱最先走了进去，是那种乡村中最传统的厕所，她也顾不得什么浓烈的粪便味道，叫瑞丽帮她拿着手电，瑞丽随后跟了过来，不小心被脚下的石砖绊了一跤，白筱看着瑞丽差一点摔进厕坑里的窘态大笑起来，瑞丽虚惊一场接过白筱的手电筒：“快点吧，陪你上个厕所容易嘛！”白筱笑得更加大声了，仿佛打破了整个村庄的安静。

“媳妇儿，媳妇儿，你咋在这呢，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家！”

只见厕所上方的一个小天窗外传来了一个粗粗的男人声音，这一句可吓坏了瑞丽和白筱，以为可能是两个人经过这里的对话，因为这墙外就是外面的乡村路了。白筱匆匆起身问：“瑞瑞，你要上厕所吗？我帮你拿手电筒。”话音刚落，外面的声音更大声地叫了起来：“媳妇儿，你咋还不出来，快出来和我一起回家啊！”俩人这才明白原来外面的人是冲着她们来的，瑞丽拉着白筱赶紧转身跑了出来，奶奶看着匆跑出来的两个人一脸慌张，忙问：“怎么了这是？”瑞丽立刻告诉奶奶刚刚的情形和那个男人的喊声，奶奶听后立刻冲了进去，还听着那个男人一口一个媳妇儿的叫着，瑞丽和白筱相互抱着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奶奶冲着窗口大声喊道：“树根儿，赶紧回家去，这里哪儿来的你媳妇，大晚上的不许再跑来吓人了。”很快墙外没有了声音，奶奶听着他似乎走远了才出来。

回来的路上聊起了那人到底是谁？奶奶说：“他是我们村里的，叫树根，头些年娶了个漂亮媳妇，也能干，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后来怀了孩子，但他媳妇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孩子也没了，自从那以后树根整天也提不起精神干活，还总是折磨他媳妇，家里也没个收入，媳妇就说出去打工，可一走就再也没回来，树根也彻底毁了，精神越来越不正常，再后来一到晚上就跑出来满村找他媳妇，弄得全村的女人晚上都不敢出门，你们晚上也千万别出去乱跑，我刚刚说了他，估计一时半会他也不敢过来了。”

瑞丽和白筱点头答应奶奶，没有说话，可能刚刚的确被吓到了，回来后，送奶奶回了屋子便简单洗漱上了床，白筱抱着兔子嘴里还咒怨着那个叫树根的人，念有念着便睡着了。瑞丽还惦记着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的事，可是一路折腾下来手机早已经没了电，这时候村里也没有电，还是明天有机会找个有电话的地方再说吧。在背包里翻出了日记本，看着那张全家福，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一家人的笑容显得格外的灿烂。她拿起白冰送给她的钢笔，将照片放在一旁，写下这一天下来的心得，除出了路上的难受颠簸，她记录下了一路的自然风景、热情可爱的孩子们、儒雅有礼的宋校长、特色的农家饭菜还有贴心照顾她们的奶奶，当然还有那个名叫树根的男人，她确实被吓坏了，但听了有关他的故事，瑞丽心中只剩下同情和怜悯，从前那样能干积极的男人，当接二连三遭受丧子之痛和丢妻之痛的双重打击下，又有多少人可以再坚强的站起来，或许在他的日夜寻找中，也是在寻找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慰藉和希望吧…

写着写着瑞丽也抱着日记和照片昏昏入睡了，最后的意识中她给白筱盖好了被角，关了手电，闻着被子上的味道不是家里的味道，但如梦后她回到了家，在妈妈的怀中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