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请留步 第二十六章 秋闱

徐元柏近日忙得焦头烂额，其一是地方学子考入太学的遴选，其二是今年提前的秋闱，本就时间紧迫，今年赶考的学子却比往年多了三成，附近为学子提供的简易驿站住满不说，城里各大酒楼客栈都一房难求，不少来得晚的寒门子弟只能在破庙里扎堆，连乞丐都没了容身之所。

“父亲该吃晚膳了，母亲都急了。”徐乔被姜氏催了数遍，只得过来，“儿子说的话父亲哪里会听，尤其是咱们家这样的长辈。”

“什么样的长辈。”徐元柏绷得紧紧的一根引线像是遇到了点火星，突然爆炸，“你小子站住，给我说清楚，不孝子，别走。”见吊儿郎当的人无视他走出去更是好一个火上浇油，“徐乔！”三步并两步追上去，手里还拎着没写完的奏折，眼见追不上了，用力将手里的东西掷出去。

徐乔后脑勺长了眼似的稳稳捏在两指间，“父亲写的什么，我看看。”

“不许看。”徐元柏小跑着往前跑，前头的人却溜着他玩似的，永远和他隔着一丈，气得他脸色赤红，喘着粗气。

“书房到花厅才几步路，父亲这身子骨还不如阿爷，不中用咯。”徐乔挨着姜氏坐下，给了大哥一个眼神“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老爷可算到了，妾身都要饿晕了。”姜氏殷勤的拉着他坐下，“乔儿也是为老爷着想，喝口汤顺顺。”徐元柏看着温柔小意的妻子，瞬间成了哑炮，揣着手有些不满道，“我就想做完事再吃。”

“一家子都等着老爷一起，你不在我们吃着都不自在。”姜氏盛了碗枸杞鸡汤放在他面前，昏黄的烛火下说不出的温暖，徐元柏认命的低头一勺勺喝起来，方才的恼火转眼间烟消云散。

徐乔余光看了眼乖巧的父亲贤惠的母亲，论起治家有道，还得是娘，兄弟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无奈的低头吃饭。

很快一桌饭菜都吃得差不多，徐元柏看了眼对面要走的儿子，冷哼道，“你跟我去书房一趟，多大年纪了，没有功名还在家吃闲饭。”

徐乔还没开口，姜氏就变了脸色，“说什么呢，阿乔就是一辈子不做官我也养得起，不吃你们徐家的米。”

徐元柏噤声，桌下轻扯了两下妻子的衣袖，含糊不清道，“孩子们都在呢。”

姜氏起身走远些，并不给他台阶下，“乔儿愿意怎么过就怎么过，他是别人家的孩子便罢了，偏偏投生成我儿了，那便有那个境况。”

“阿娘，晓得你偏心我，大哥还看着。”徐乔狭促的看向徐安，徐安无奈的接收信号，上前道，“阿娘可不兴这样的，儿子如今还住在官府分的小屋里。”

“混说，哪个不舍得给你花钱了，你清高，你骄傲，你不要。”姜氏一想起那间偶尔漏雨的小破屋就止不住抹眼泪。

“娘，我送你回房，慢慢说。”徐安扶着姜氏的手小声安慰。

“那这回要听娘的话了。”姜氏偷瞄儿子的脸不确定道。

“听的，听的。”二人的交谈声渐渐消失在回廊。

“父亲，可别再惹阿娘生气了。”徐乔跟上沉默的徐元柏，“下回可没人帮您解围了。”

“折子你看了？”徐元柏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徐乔这才仔细打量这个时常撵着自己到处跑的男人，竟然已经这样老了，鬓边生了那许多华发。

徐乔难得老实答道，“看了。安得广厦千万间，广厦一千两一间。这话近几日怕是无人不知，皇上让您督办秋闱之事，是块烫手山芋。”

“坐下说。”徐元柏拍了拍边上的位子。

“自古就有榜下捉婿的风俗，多是商人为了提高地位的投机行为，至于为何放榜了才动手，就是一个利字，多稳赚不赔的买卖。然而如果不允许他们这样做，或者说朝廷颁布法令，放榜后不允许榜下捉婿。那么此前这半月，是否有很多有心人会闻风而动，博一个好名声，与众学子结个善缘。就比如眼下这么多学子没有地方落脚，万一有一个就是未来的榜眼探花呢……”徐乔早些日子也在琢磨此事，说起来是关系所有人的大事，便是当下无关，日后自家孩子长大也是需要考虑的，不若做成一件一劳永逸的事，免得一年一年劳民伤财，“儿子前几日将皇城周边的荒地都走了个遍。”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幅新绘制的舆图，拿起炭笔圈出一小块，“此地离皇城不远，地势平坦，靠近河水，附近有些小铺子卖些吃食，这些店多是为去往皇城摆摊的小摊小贩提供些便利的。这块地从户部批下来，将原有的小店重新规划一下，仿着城中朝阳街的样式建起来，留两排店铺。剩下这些做成民居，专门租给进京赶考的学子，作为福利房，和廉租房一个价，尤其向偏远地区的学子倾斜。至于钱财儿子也考虑了。”

徐元柏欣慰的看向侃侃而谈的儿子，不时点点头，“继续说。”

“父亲只消办个商会，请众多富商参加，稍一透露，他们必定慷慨解囊。”徐乔喝了口水慨叹道，“这可是在历届考生中留下好感的一件一本万利的事，父亲甚至都不用商会，只要放出风声，多的是闻风而来的人。”

“好，好，好啊。”徐元柏老怀大越，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仅是有张能唬人的脸，内里也算有了点笔墨。虽然还有些需要考虑的地方但整体框架已经成形，是个切实可行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