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健财险楼下,那家咖啡馆的卡座里。
周叙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对面。
邓安然戴着细框眼镜,指尖捏着杯沿。
她一身藏青职业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黑丝裹着的腿交叠,鞋尖轻轻点着地。
“周顾问,这是什么。”
她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字。
“服务责任划分书,我替你改的。”
周叙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
“马科留下那堆烂账,公司正想找人背。”
“你是精算主管,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你。”
邓安然捏杯沿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
她镜片后的眼,凉了一瞬。
“公司要我背?”
“不是要你背,是想让你签字认。”
周叙把合同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字。
“你看这条,数据复核责任由精算部承担。”
“马科动的手脚,跟你有什么关系。”
邓安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一行字,像一根刺扎进她眼里。
她这些天不是没看出问题。
只是一个人扛着,不敢声张。
“我原本以为,把账重做了就行。”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可重做了,谁来证明不是我改的。”
“所以你需要这份合同。”
周叙把笔递过去,语气笃定。
“我请黄律师把过一遍,责任边界划得清。”
“马科经手的那部分,白纸黑字摘出去。”
“你只对自己签字的那部分负责。”
邓安然接过笔,却没有立刻落字。
她垂着眼,睫毛在镜片底下投了片影。
“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份上。”
“择木跟天健有精算外包的合作。”
周叙说得云淡风轻。
“你要是被拖下水,我的人往哪儿派。”
邓安然抬眼看他,那双眼静得很深。
她知道这不全是生意。
可她没有点破,只是低头翻合同。
“你再看这条。”
周叙翻到第五页,指尖点在一处。
“若精算数据存在第三方篡改痕迹,精算部免责。”
“这一条是黄律师专门加的,给你上了保险。”
邓安然盯着那行字,呼吸慢了半拍。
“第三方篡改痕迹,指的是马科?”
“我没点名,你也不用点名。”
周叙喝了口咖啡,语气不紧不慢。
“合同只认事实,不认人。”
“到了追责会上,你把这两条一摆。”
“谁也咬不到你身上。”
邓安然沉默着,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
[他连我不敢写进表里的东西都替我想到了。]
[这些年高建从没替我撑过一次腰。]
她翻到最后一页,笔尖悬在签名上方。
“黄律师真觉得,这几条站得住?”
“合同耳过的,错不了。”
周叙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容。
“你只管签,剩下的我来安排。”
“证人、证词、合规记录,我都替你备着。”
邓安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杯勺碰出细碎的响。
她终于落下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写得很稳,像她这个人一样。
“签好了。”
她把合同推回去,肩膀悄悄松了些。
这些天绷着的那根弦,有人替她托了一把。
“这就对了。”
周叙把合同收好,放进文件袋。
“明天下午的追责会,你照这个口径说。”
“不用你出面咬马科,只说你做了什么。”
“我只说我做了什么?”
邓安然皱眉,觉得这也太轻描淡写。
“对,多说一个字都不要。”
周叙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
“你越急着撇清,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你越平静,那几条合同越有分量。”
“可他们要是逼着我表态呢。”
邓安然望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你就翻到合同那一条,念给他们听。”
周叙语气笃定,像早就料到这一步。
“念完了,合上本子,不再多说。”
“谁再逼你,就是跟合同过不去。”
邓安然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
“万一他们不看合同,只问我个人态度。”
“你就说,我服从合规结论。”
周叙语气稳稳的,像在背一段早想好的词。
“这句话说了,谁也挑不出你的错。”
“我服从合规结论。”
邓安然低声重复了一遍,把这几个字记住。
“对,就这六个字,多说一个都不要。”
周叙端起咖啡,把最后一口喝完。
“你越冷静,越没人敢随便动你。”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周顾问。”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半分。
“我丈夫高建,你认识吗。”
周叙眉梢微动,面上不露声色。
“打过一回照面,怎么了。”
“他最近夜夜不归家。”
邓安然望着窗外,语气听不出情绪。
“说是跟朋友去钓鱼,夜钓,野水。”
“家里的事,他一件也不问。”
[高建那条鱼,已经咬钩了。]
[钓客群里顺路约的他,夜钓正合他的性子。]
“夜钓这东西,沾上了就难戒。”
周叙笑了笑,语气像聊家常。
“成功男人嘛,都得有个减压的由头。”
“他去钓鱼,总比去赌去喝强。”
“话是这么说。”
邓安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可家里灯泡坏了三天,他都没回来拧一下。”
“我加班到半夜,回去连口热的都没有。”
周叙看着她,没急着接话。
[清冷的人,一旦开口说委屈,就是真累了。]
“他不回来,你自己叫人修。”
周叙语气很平,像在教她一桩小事。
“灯泡、水管、暖气,这些事你不等他。”
“你惯了他,他就永远觉得你一个人行。”
邓安然一怔,望着他没说话。
这些年换灯泡交电费,全是她一个人跑。
高建缺席久了,她连委屈都不知道跟谁说。
“你这话,倒像在教我做事。”
她嘴角动了动,不算笑,却松了些。
“我是教你,别把力气花在等人身上。”
周叙把文件袋夹好,站起身。
“对了,徐迟在广州那单,你听说没。”
“青衣文化被波罗文化收了,前儿签的字。”
邓安然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我这些天一头扎在账里,没顾上听。”
“沈晋那个人,听说不好对付。”
“是不好对付,可徐迟压住了。”
周叙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我提前给她递了个底,波罗老团队要散。”
“她拿这个跟沈晋谈,条件让了一步又一步。”
“沈晋的母亲还出面留她吃饭,夸她靠谱。”
邓安然听得有些出神。
“你连人家母亲都打听了。”
“猎头这行,打听人是吃饭的本事。”
周叙替邓安然把椅旁的包拎起来,递过去。
“沈母那一关过了,这单就成了一半。”
“沈晋那边,老团队稳不住,自然就得谈。”
“沈晋什么来路,你知道得这么细。”
邓安然接过包,随口又问了一句。
“他早年做出版起家,后来转文化投资。”
周叙语气不紧不慢。
“老团队跟着他打江山,这一收编,人心浮动。”
“徐迟抓住这个,替他把人稳住了。”
“这姑娘,倒真是个人物。”
邓安然轻声感慨,眼里有几分佩服。
“所以说,剩下的就是人怎么安排的事。”
周叙替她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追责会那天,我在楼下等你。”
“开完了,我请你喝杯热的。”
邓安然站起来,指尖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她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缩回手。
耳根那点薄红,悄悄爬了上来。
[他只是递个包,我慌什么。]
[这些年,我什么时候这么不自在过。]
“多谢。”
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别谢,你坐稳了,我的生意才好做。”
周叙转身往门口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明天开会前,把合同背熟。”
“哪一页哪一条,别人指到你说得出。”
“我记住了。”
邓安然点头,把合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人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
邓安然走在他身侧,步子比来时轻了不少。
她捏着包带,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份合同,像一把伞。]
[他替我撑起来,我就不用再一个人淋着了。]
周叙替她拉开天健大楼的玻璃门。
“上去吧,明天见。”
邓安然走到门内,忽然回过头。
“周顾问。”
“嗯,怎么了。”
“你这个人,看着散漫,办事倒滴水不漏。”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根更红了。
周叙笑了笑,没接这句夸。
“上去吧,别迟到。”
邓安然转身进了大楼,背影挺得笔直。
周叙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邓安然这关,稳了。]
[高建那边,夜钓的瘾会一天天深。]
[等她回过神来,这段婚姻早就空了。]
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
“精算外包的人,明天之前排好。”
“天健追责会一完,人就进去。”
刚发完,叶信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周叙,青衣的字签了,晚上有空没。”
“沈晋做东,想请你和徐迟吃顿饭。”
“晚上我过去,替徐迟挡挡酒。”
周叙笑着应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迎着午后的阳光,他脚步不紧不慢。
[这盘棋,落子的节奏刚刚好。]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